第三百七十七章 城外

　　夜里，卢林就在流霜客栈后院住下了，洗漱后，看起了姜星冉和郭文的来信。

　　姜星冉第一封信是从涠洲寄来的，时间是去年九月三十日；姜星冉到得神龙溪谷是八月二十七了，五姑姑和黄云英都给她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没在神龙溪谷呆到十天，第五天姜星冉就离开了，翰师嫂是九月初生产，先去了荆州，雅师姐生产时日预计是在九月下旬，而且雅师姐一直是呆在涠洲。

　　黄云英一起跟着姜星冉离开了神龙溪谷，还有王叔和盼盼；大姑姑来了居延城，五姑姑也是同意盼盼跟着出来了。

　　九月初六，翰师嫂诞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王叔留在荆州了。

　　两日后姜星冉他们乘船到洞庭湖，再乘马车先去了龙城，周掌柜也一起跟着去了涠洲，九月十九到得涠洲，九月二十七日，雅师姐喜得千金，母女平安。

　　十月初一姜星冉和黄云英、盼盼她们去了汀州。

　　姜星冉第二封信则是去年十二月十三日写的，是孩子满月第二日，也没有声张，只是请左邻右舍在跑马楼吃了满月酒。

　　一众街坊没见卢林回来，问及，得知卢林竟然是去了边关从伍抗击西胡大军，惊讶之余也都是很敬佩，街坊多读书人家，很少有从伍的，见到孩子也都送了礼物过来，感叹卢家有后了。

　　在到得汀州老宅之后，姜星冉才陆续收到卢林的两封信，得知卢林去了伊州，卢林在信中提及的买卖茶叶之事，也已经写信回姜家去了，叮嘱卢林要尽量早些平平安安回来。

　　姜星冉在汀州的日子很安逸，孩子是在十一月十二日出生的，姜星冉确实是依照卢林的名字来取名叫卢姜的，孩子生下来有七斤二两重，黄云英说是最近出生这三个孩子之中最重的一个了。

　　再次来到汀州黄云英感慨极多，带着盼盼去过几次朝天门三圣妃宫外，还说起当年在这里和哥哥黄云峰参加三尺溪招募工匠的往事，那会兄妹二人都是饿得不行了，然后得遇卢林……

　　说起这些来，黄云英当时是极想被三尺溪选上，那样兄妹二人可以吃饱穿暖有个落足之地了，只是事与愿违。

　　黄云峰的铸造根基很好也架不住没吃饭，气力不济，倒在台上还被砸伤了，也是卢林看出黄云峰的不凡，出手相救，跟着来了临江坊。

　　若是真去了三尺溪，或许有几年安稳日子，这后来三尺溪的结局也都知道了。

　　黄云峰对于那三尺溪刘洪先是一直恨恨不已，自从品鉴会来过一次临江坊，后来也没此人什么消息，如今也不知此人去了何处。

　　现在黄云峰是三大铸炙手可热的大匠，独掌机关坊更是大展其才，不提转桌、百宝箱、六子联方、连环锁、大钟……这些，就凭制作出了神臂弓、千里镜、鸟铳这三样，在这次大战之中的作用是首屈一指，是守住居延城极为重要也极为关键的倚仗。

　　姜星冉倒是感慨若不是三尺溪当年拒收了黄云峰、黄云英兄妹二人，也没有后来兄妹二人的成就，最后三尺溪图谋事败。

　　说到关键自然是黄云英以身试毒，得到了破解毒牙的解药，然后抓捕内奸审讯，结果是三尺溪在释门少林寺一败涂地。

　　三尺溪的失败结局或许当年在汀州就已是注定，因果就在卢林、黄云峰、黄云英三人身上，卢林是阴差阳错无意揭破了三尺溪许多图谋。

　　在汀州盼盼可是快活得很，之前到无论是在神龙溪谷还是出来，到处都是师父、师姑、师叔、师兄、师姐……

　　来了这里可算有了个师侄女了，还有了个师侄，都还不是虚的，是实打实的，当师姑也是当得心安理得，盼盼虽然只比冷风儿大五岁，可以教冷风儿的却是有不少。

　　【明玉十八手】盼盼可是开始练第十七式了，教冷风儿是绰绰有余；南拳教冷风儿也完全没问题；盼盼六岁开始跟着大姑姑，一手字也是写得极好，也是可以教冷风儿的。

　　黄云英也没惯着盼盼，出来五姑姑有交代，到了汀州之后，就让盼盼天天跟着冷风儿去卧龙书院读书去了，盼盼没有在书院学过，见到有这么多伙伴也是高兴，在书院学得也是很用心。

　　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一直跟随在姜星冉身边，在汀州老宅还有凝香，生活起居都很好，姜星冉在孩子满月之日，已经让张若风去找人刻碑了，准备在清明前给卢林的父母前立碑。

　　另外老宅这边是勉强住下这么多人，姜星冉打算离开之后，让张若风将老宅盖两层的小楼，不然以后再多来几个人就没地方住了。

　　至于离开汀州，姜星冉暂时打算在孩子半岁后，先去一趟涠洲，和雅师姐商量一下采珠之事，然后回临江坊一趟，住上一段时日，中秋之后再回姜家，给孩子过周岁，呆到过年之后去神都。

　　卢林看完信后，算算日子，中秋已过，姜星冉此刻应该回姜家了，心中想着这次去了西州早去早回，看看能不能赶到姜家过年，见见孩子和姜星冉。

　　老宅盖两层楼房他是没有意见的，姜星冉是女主人，做这个安排自然没有问题；给父母立碑之事，若不是姜星冉信中提及，卢林一时真没想到。

　　如今想想，姜星冉当初决定去汀州生养就记挂了这事，想到这些卢林心中有些愧疚。

　　姜家是大世家，宗族传承千余年，有宗祠年年都有祭祀扫墓之事，姜星冉在姜家时日不多，从小也是在姜家长大的，是知晓这些；在神都跟着李皇极，皇家这些事情或许更为隆重，也就卢林跟着三叔在庐陵城铁匠铺，从小没有这些经历，不太懂就不怎么上心。

　　随后卢林看起了郭文的来信，信是三月十八寄出来的，郭文离开居延城回临江坊没有去神都，走的是萧关到洛城，去了洛城郭文还是去了一趟墨云轩，如今墨云轩是陶亮主事了。

　　随后郭文就去了少林寺，见到了郭武，只是郭文没想到不止是晓梅带着旭儿和舒庆春舒意父女来了，连二掌柜也过来了。

　　在少林寺呆了五日，二掌柜此来的意思就是定亲，然后小小的摆了几桌筵席，请了少林寺方丈和诸位长老，郭武也请了相熟的师兄弟。

　　亲事定下，二掌柜是高高兴兴的回去了，就等大战结束后，定个好日子给二人办婚筵。

　　郭文回了临江坊之后就直接去了涠洲，没有见到姜星冉，彼时姜星冉离开涠洲已经半个多月了；随后郭文就去了番禺，和崔子芊商议开票号之事，也去请教了王文英一番。

　　王文英听了郭文说及李景的意思和态度，提议说江右商帮的根基是在江右，海运买卖是在番禺、鹭岛、温陵，就不要去找两淮富商合作开票号了。

　　两淮这边有明州，可以让道门和姜家牵头去找两淮富商开票号，北边有滨州，可以让临清和萧家牵头去开票号，西南和西北、中州暂且不管，若是以后都有了大票号，几大票号可以互通有无，互相使用银票交易。

　　随后就确定了江右钱庄更名为江右票号，郭文走访了番禺、鹭岛、温陵三地，和大富商商议了票号入商股之事，筹措到了一千万两银子；提及了狐师兄入了一百万两银子，郑溪厝入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其余富商入了七百五十万两银子。

　　回到临江坊之后，郭文放出江右钱庄更名为江右票号的风声，再度去筹措到了一千二百万两银子。

　　九叔入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庐陵城和林戴里的商贾入了三百五十万两银子，漕帮带头筹措了二百万两银子入商股，江右其余各地商贾入了五百万两银子。

　　崔老板这边入了一百万两银子，再从零陵城、桂州、衡阳等三湘地找到商贾入了三百万两银子。

　　郭文这边将卢林的银子并在一起，还找到了黄云峰，又去找了大掌柜，总共是入了八百万两银子。

　　这样江右票号开起来是三千四百万两银子本钱，十万一股计算，是三百四十股，狐师兄的商股、九叔的商股、郑溪厝的商股、庐陵城和林戴里的商股、崔老板和三湘各地的商股、漕帮的商股都算在郭文和卢林、崔子芊三人名下，总计是两千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二百一十五股，算是占据了总共三百四十股的绝对大头了。

　　票号之事是在二月就开始准备运转了，很多人后来看见这状况，还想来入商股，但是郭文他们商议过了，这些来得晚的都是和当初在林戴里买地买得晚的一样，暂时不需要了，等以后票号若是缺银子了再说，如今应该是够用了，这最早的三百四十股是十万一股计算的，后面再增加那就可能会是十五万二十万一股了。

　　江右票号第一笔买卖是给了武夷山朱叔和许姑那边来人，还有钟小山，这是郭文根据卢林后面北进之前来信提及收购茶叶之事，找到九叔，然后通知武夷山朱叔、九连山许叔那边来人借了银子出去收购茶叶去了。

　　这些事情卢林看过就算了，他可没时间顾及这些了，回临江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若是回去了再去操心这些事情，如今都由得郭文和崔子芊去打理。

　　卢林觉得王文英的提议很不错，他是没有想到这些的，确实两淮江左的富商在明州一带成立票号更好。

　　信中又提及了黄云峰得到卢林折叠锤锻的记载，在冬月之时改进了鸟铳和大钟的一些材料制作，弯曲后的效果更好了一些。

　　腊月初五之时，神都那边送来了许多材料，机关坊继续批量制作鸟铳了。

　　二月底制作出了六百枝，已经送了五百枝去东关了，另外一百枝则是被峨眉要去了，这是妙静散人来信给大掌柜定的。

　　郑田川去年年底带了四百人两百枝火绳枪过来了，能够带这么多过来，是去年夏天郑田川带人驾船去了一趟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练兵，沿途遇见红毛人和海盗劫掠，反杀了不少红毛人和海盗，又夺得了近两百枝火绳枪。

　　郭文信中说，郑田川在南疆战果不错，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扫荡出了二百里方圆，后面可能更为艰难一些，那边都是多毒瘴的山地，快不起来，如今临江坊能够制作鸟铳，若这几个月还能给峨眉提供两三百枝鸟铳，郑田川他们估计夏天就会回长岛去。

　　最后郭文在信中提及向晚和崔子芊亲事定了，已于今年正月十九成亲，陈洪大堂首也来了。

　　晏明是在十一月初五在番禺成亲，那会郭文刚好在番禺；再就是庐陵城招收刀客的事情，已经有一百多名刀客了。

　　卢林看完信后，这都是今年三月之前的消息，最近几个月的消息没有，东关那边有鸟铳提供，居延城的鸟铳队和唐辽的火绳枪队过去了，东关守住后，年底或许能够击溃东胡大军。

　　于是卢林提笔写信给姜星冉，说及了在北海的经历，以及自己已经到了伊州，明日就去西州，争取早点回来，看看能不能年前赶回来见见姜星冉和孩子。

　　再给郭文回信，同样说了说近况，会尽快回来；反正他如今是暂时回不来，什么事情也帮不上什么，真需要他也都要等他回去之后再说；也告诉姜星冉和郭文有事可以继续来信伊州。

　　次日一早，卢林将信给了流掌柜帮忙寄送，吃过早饭后，辞别二位师姑，前往西州了。

　　途经蒲类城，卢林和石先生、梅老板一起吃了晚饭，住了一夜后独自前往西州去了。

　　在离开蒲类城之时，卢林就略做了一些容貌服饰的改变，装作是行旅胡人。

　　这走的是白山北麓，也是驼商所言的北道，离开蒲类城向西一百余里后，遇见过一拨马匪，卢林击杀了几人之后，仗着坐骑脚力逃离。

　　那些马匪见卢林独自一人，财物没有，就背着一个木匣子，又如此凶悍，也没有追击过来。

　　卢林没想到这北道竟然会有这么多马匪，和记载大不一样，西州一带确实混乱多了，随后赶路也不敢大意了，把弓箭和枪都取出来了。

　　再遇见了马匪，用枪比用刀要管用多了，出枪不是伤人就是伤马，那些马匪见卢林枪法出众，而且纵马远离之后，卢林再用弓箭射杀，都箭箭命中，连追赶都不敢再追赶了。

　　九月初七，从白山穿越往南之后，卢林安稳走了两日，申时到得西州城北部边缘，在距离西州北城门五里左右，却又遇见了几个劫匪。

　　劫匪身手不错，都有二脉、三脉的修为，卢林击杀一人之后，剩余五人竟然还有合击之术，卢林被困住有小半个时辰。

　　期间有人进出西州城看见后，有想看热闹的，看见那五人，都是慌不迭的避开，甚至有从西州城出来的，看见都赶紧调转马头回城去了。这些人都没有单骑独行的，至少都是三五人一起结伴。

　　好在卢林知晓崆峒四柱、五玄、六合、七绝之术，三叔也曾指点他应对合击之术，能够坚持住，小半个时辰后，卢林左刀右枪撕开一处破绽，脱出围困后纵马疾驰。

　　卢林也没有想着去击杀那五人，毕竟他来西州有事，没必要无端恋战，那五人这般身手，后面若是还有人，那还真不好办。

　　只是那五人见卢林逃脱后还拼命追赶，一直追到距离北门百丈左右才退了回去。

　　卢林见这些人没有追赶，赶紧往北门去了。

　　只要进了西州城，安全就有保障了，只是这是之前的情况；如今西州有变，卢林觉得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进城之时，那些守卫都要收一钱银子或是一百文钱的进城费，卢林倒是觉得这样看来，或许西州城内的保障依旧，没有多问，直接给了银子进城。

　　下马进城之后，卢林还有些后怕，看得出刚才六人都是九州之人的样貌，合击他的五人，使出的功夫也都是九州功夫。

　　只是当时卢林是大意了一下，以为是寻常劫匪，想先行击杀了一人，剩余的好对付，却不料这些人竟然反应极快，立即施展合击之术，还很熟稔，看不出是哪个门派的合击之术，颇是不凡。

　　卢林还在反思刚才的情况，这五人若是不会合击之术，他全力出手，消不得一刻钟，就可以反杀五人的，这合击之术施展出来，他却是被困住了。

　　虽说再战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卢林或许有机会击破对方的合击，但真没必要，只是回顾起刚才的厮杀，卢林隐隐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却是没有想起自己在哪遇见过。

　　此时路边有人喊道：“这位小哥，可要吃饭住店？”

　　卢林闻言一愣，这可是九州话语来着，就被人认出自己是九州人氏了？不过想想也是，刚才和人在外面斗了有小半个时辰，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看见了。

　　于是转头看去，是一个六十余岁的老者，看相貌是九州人士，站在一个小酒肆门口。

　　这七八日都是吃的干粮，刚才一番恶斗，消耗不小，卢林牵马过去，说道：“店家，你这里有什么吃食，先上一些。”

　　那老者说道：“小店有卤牛肉、羊杂汤、烤羊肉、馕饼，小哥想吃点什么？”

　　卢林说道：“来碗羊杂汤、几串烤羊肉和两个馕饼。”

　　这时店里出来一男子约莫三四十岁，看着穿着像是个伙计一般，虽是这边的装饰，却也是九州人样貌，男子上前牵过卢林的缰绳。

　　进去之前，卢林看了眼这小酒肆，两边有一副木匾，左右分别是【东南西北聚八方】、【酸甜苦辣烹百味】，横匾是【酒浅香如故】。

　　卢林看了一眼，是九州文字，没有多少年头，看着有五成新，这字迹是行楷，笔力遒劲豪放，有些不凡，应该能和大姑姑的书法媲美了，不禁心中有些讶异。

　　进了酒肆之后，有个三十余岁的女子上来，拿抹布抹了下桌子凳子，接着端来一盘甘瓜。

　　没想到还有甘瓜，刚才卢林没要，也不知道是不是店家送的，反正看着可口，没几个钱，又正好口渴了，便懒得去问了，拿起来就吃了，在伊州他也是吃过甘瓜的，入口很甜，没想到这西州的更胜一筹。

　　吃着甘瓜，卢林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酒肆，大小和丁药师的小酒肆差不多，里面桌子凳子却是有些年头了，这酒肆应该是个老店了，就不知为何门外的木匾新一些；此时酒肆内没有客人，那老者和那男子应该是去厨房了，只有那女子在。

　　卢林看见柜台上摆着几个木桶，隐隐有酒香传来，便问道：“店家，可是还有葡萄酒、果酒？”

　　那女子说道：“都是葡萄酒，客官想喝么？有一两一斤的，有二两一斤的，还有五两一斤的，你要喝哪种？”

　　卢林一听这价格，还真不便宜，于是起身去柜台看了看，柜台里还有个人，是个六十余岁的老妇人，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晃悠，这应该是老板娘。

　　卢林也没再问什么，只是闻了闻木桶酒香，回去坐下后说道：“五两一斤的来一斤尝尝。”

　　那女子闻言打了一斤酒过来，卢林倒上尝了尝，还真是不错，比汪母送的葡萄酒还要好上许多，片刻后羊杂汤、烤羊肉和馕饼都送过来了。

　　卢林喝着吃着，慢慢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回忆刚才的打斗，来西州这一路上遇见马匪，都算是正常的马匪，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这都快进城了，还被人堵上了，而且是九州之人，会合击之术，若是自己修为差一些，就没命了，西州竟然这般凶险了！？

　　除了流掌柜、墨老板、梅老板、石先生他们几个知道自己要来西州，没有人知道，卢林想着，不应该会有人专程来城外杀他的，在蒲类城出来之后他也略做改扮了。

　　想着这些，卢林心中再仔细回忆刚才五人的合击之术，过得片刻后心中一惊，这五人似乎是三尺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