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意走后,卢林沉思了一会,带着药过来是正确的,看来白老板说的白家家主和西州城主身体有隐患,是确有其事。
白家前几日又定下了下任家主之事,再想到斩杀三尺溪陈长老之前,白风行和何伯言说的不会苟且偷生、受制于三尺溪之类的话,很有可能是和三尺溪有关,类似于给流掌柜、墨老板下毒那种情况了。
只是卢林想不明白,他都提出用百年雪莲花的药来换取八宝阁覆灭的消息,白云意为何还是坚持要他去葱岭,还非两人一起去不可,还有什么天大的机缘。
这机缘不机缘的,卢林不是很在意,得到了玄兵石,帮北海巫觋教铸造了神刀,铸造技艺有望先突破,同时修为也有提升,帮阿娜和苏杬铸刀,感悟不少,守城二十三日,修为提升也更快了,离八脉大圆满已是不远了,慢慢来就是。
想不明白卢林也不去想了,继续琢磨刀法来了。
待得亥时,白云意过来了,拿着一个木匣子。
卢林请白云意坐下,白云意却是没有坐下,而是打开木匣子,里面三本古旧的册子。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你看完这些册子就能够明白一些原由了,我想去葱岭也是因为其中的记载。”
卢林说道:“好。”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我明日再过来,药能够先给我一份么?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白家能够做到。”
平素都是给人一种冷峭之感的白云意,此刻竟然是柔和还带着一丝乞求期盼之意。
卢林想了想说道:“白姑娘,药我可以给你一份,我暂时没有什么需求,等想到了再和你说。”
白云意惊喜道:“卢师弟,多谢你了,也请你放心,任何时候你只要有需求,白家上下定然会满足你。”
卢林拿出药来,给了白云意一份。
白云意收起药,满眼都是惊喜,拱手再次向卢林道谢了一声就急忙离去了。
等白云意走后,卢林拿起册子看了起来,这一看就看到丑时才勉强看完。
心中颇是惊讶,白老板给他的白氏铁铺传承书册是十绝老人留给白家的一些铸造传承,而刚看完的则是十绝老人留给何家的一些武学传承,虽不如五大派的传承精妙,但也不凡。就如白家的铸造远不如四大铸造,这或许是当年白家和何家先祖天赋有限,只能学到这么多。
这书册前面两本就是记载了一些武学,最后一本里面的记载之事才令卢林惊讶不已,也明白白云意为何非要邀他去葱岭不可。
这三册书册是何家的,也不知道白云意如何早早就从何家看到过,最后一册说及了十绝老人离开西州之前,曾和白家、何家先祖说要继续西行,去往葱岭,会在葱岭呆上一些时日。
此后何家先祖因为武学之事前去寻过十绝老人,还寻到了,得了指点,另外得到了十绝老人的一个许诺。
若是何家、白家有弟子在三十岁之前武学修为达到八脉顶尖,铸造技艺到得大匠顶尖,可前去葱岭探寻十绝老人的遗藏,但不可强求,有缘者自会得到。
十绝老人留给两家的武学、铸造传承都差不多,只是何家的武学以剑法为主,多了一门剑法,也就是白云意和卢林拼杀所使的剑法。
白家据说是有一门刀法,还是左手刀法,但是白家延续了铸造,这门刀法似乎没有人练成过,早就失传了,只留得只言片语的记载。
白家和何家传承差不多,但是侧重不同,在白家的刀法失传后,两家弟子都是以剑法为主。
卢林看完后不由得想起【霜寒刀法】来了,八宝阁的【霜寒刀法】不也失传了百年,他能够练成纯熟机缘巧合,要不然就要等到几年之后,见到守鹤师祖才能够知晓【霜寒刀法】是左手刀法了。
白云意今年也不过是二十八岁,上次卢林和白云意交手都是一年前了,这一年多过去了,八脉也差不多顶尖了,完全符合册子之中所说的,三十岁之前修为达到八脉顶尖的要求。
如今江湖上能够达到这个要求的人有几个了,都是得益于【人器合一】之术的原故,放在之前,那可没有这么容易,数十年也难出几个,不过白云意肯定是能够做到的。
最后一册提到铸造技艺要到得大匠顶尖,卢林自然是两样可以满足,如今也就修为略差一些,离顶尖也不远了,又习得【霜寒刀法】,白云意找他去,那自然是不二的人选。
只是卢林有些疑惑,数百年来,白家和何家就没出过一个三十岁的八脉顶尖高手?
白风行和何伯言也都有八脉修为,两家的传承得自十绝老人,再不济也不会数百年没出过,这有些不太可能?
极境难入,这个可以理解,八脉顶尖不会是那么难的,想到这些卢林也想不明白,看得也这么晚了,等明日白云意来了,听听白云意怎么说吧。
次日上午白云意没有过来,卢林继续看起了最后一册,也回忆起苏师姐、汪振之和他说及过葱岭的情况。
苏师姐是在汪家看的游记,在去白山途中四人互相说起的,汪振之则是亲历的,还在葱岭病倒了,不然汪振之还可能去天竺的。
葱岭东西千余里,南北百余里,狭隘之处不逾十里,据两雪山间,寒风凄劲,春夏飞雪,昼夜飘风,湖水多是咸水,多砾石,播植不长,草木稀少,遂致空荒。
人迹罕至,时常数日不见人烟;毒风、雨雪、飞沙、砾石常有,不熟悉之人,遇此难者,万无一全。
葱岭有天下最好的牧场,所以最好的天马才会产于那里;山中飞禽走兽众多,远非一般的飞禽走兽可比,凶猛得很;还有大龙池,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十余里……
往来这边的商旅,都必须在葱岭休整补给,东面地势相对平缓,虽是高原,但谷地开阔,冰川湖泊密集。
西面则是高山深谷纵横,地形破碎险峻,冰川雪水融化的河道密集,多有深邃峡谷;葱岭山中宽平之地,各部游牧者众多,部落国家众多,错居其间。过往商旅行经穿越葱岭,多会雇请葱岭土著。
从西州去往葱岭,大多都在旧疏勒王城休整补给,然后再穿越葱岭继续向西,从西面穿越葱岭过来了,也都会在旧疏勒王城休整补给。
也有一些从葱岭内的旧桃槐、无雷古国的旧地穿越出来,这些是卢林听汪振之说起过的,汪振之曾经准备从桃槐旧王城向南去往天竺的,最终因病未能成行。
吃过午饭白云意还是没有过来,卢林此刻也是有些纠结了,对于白云意他是有些认可了,没有之前那么多防备了,毕竟他在城头看见听见白云意和三尺溪决裂的。
这最后一册的记载卢林也是有些心动,白云意说的来一趟西州都不容易,一来一回要大半年,再去葱岭,这又是要一年了,谁有这么多时间往葱岭跑啊。
白云意以八宝阁覆灭的原由邀请卢林同去葱岭寻觅十绝老人留下的机缘,用意也是清楚,并没有向卢林去隐瞒辩解,而是从何家带出这三册书册,让卢林自己去看。
这三册书册是有年头了,是做不得假的,卢林看过也清楚,此时倒是期盼白云意早些过来再问问清楚。
一直等到酉时过半,卢林准备去大堂吃饭的时候,白云意提着饭盒和一坛葡萄酒过来了。
打开饭盒,摆上了六个菜,白云意说道:“卢师弟,让你久等了,如今不便请你出去吃饭,这是我娘亲亲自做的菜,请你尝尝,也是感谢你给的药。”
卢林说道:“白姑娘,我经常行走在外,也没什么口腹之欲,随便一些即可。”
白云意摆上碗筷后,倒满了两杯酒,端起酒杯说道:“卢师弟,云意先敬你一杯,感谢你的药救了家父的性命。”说完就一饮而尽。
卢林跟着喝完说道:“白姑娘,药有用就好,不知可否说说令尊的情况?”
白云意犹豫了一下说道:“卢师弟,我知道你们和三尺溪是水火不相容,对我也有些成见,云意数次和卢师弟拼杀也是身不由己,但我如今和三尺溪已再无任何瓜葛了,这一点请卢师弟放心。”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白姑娘既然如此说了,卢林也是相信的。”
白云意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多谢卢师弟的信任。”
卢林说道:“请白姑娘继续说下令尊的情况。”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说来这其实是白家的丑事了,源头说起来,就是和十绝老人有关了,卢师弟你看过这些册子应该有些了解吧。”
卢林说道:“嗯,略有些了解。”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十绝老人之事,你如今也应该清楚,数百年前在西州给白家和何家留下传承,虽未收白家、何家的先祖为弟子,但白家、何家先祖都是以师父之礼对待十绝老人,不敢自称是弟子,连记名弟子也不敢说是,仅称为十绝老人门下之人。
白家和何家一直是在西州,并不知道九州之事,直到七十年前,我师父的爷爷陈炳德来了西州之后,白家和何家才知道三尺溪也是十绝老人的传承,还更为深厚……”
卢林认真听着,白云意说的这些和白老板说的相差无几。
白云意说完七十年前之事后,接着说道:“自何家坐稳城主之位后,三家算是联盟了,每十年左右三尺溪都会有人来西州一趟,若是发现白家和何家有可造之材,都会带到三尺溪培养。
二十年前我也是这么去的三尺溪,当年是我师父过来的,同来的还有我师叔陈继德;此后陈继德就经常往来西州,会在白家、何家住上几日。
十几年前,家父和何叔发觉身体不适,寻不出病根,过得半年后陈继德来了,得知消息,还帮家父和何叔检查了一番,说是中毒了,无法解毒,但可以用雪莲花来缓解。
恰好他从伊州过来,带着一株二十余年份的雪莲花,配置了解药,缓解了家父和何叔的症状,随后十余年,陈继德每年至少来一趟西州,留下解药。
只是在几年前,陈继德失踪了,一连有两年没有来西州了,家父和何叔的病症发作了,直到前年我回家来,替家父检查。
才发现家父和何叔所中之毒,与三尺溪用的毒药极为相似,我去寻觅购买到了雪莲花,帮家父缓解了病症,再仔细问及家父和何叔当年中毒之事,怀疑可能和陈继德有关。”
卢林听到这里问道:“白姑娘,你是如何怀疑和陈继德有关?”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我在三尺溪近二十年,除了当年在西州见过陈继德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陈继德,也因为这次回家发现家父中毒之事,就问及家父当年的一些细节。
然后怀疑陈继德其实一直是在西域,并且很有可能是他下毒的;前年年底西胡准备南侵,师父给我来信,让我去居延城外汇合;我回去之后,又暗中留心打听了一番,基本上可以确认,家父和何叔中毒之事是陈继德所为。”
卢林问道:“白姑娘,陈继德失踪之事可曾清楚?”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这事我并不清楚,当年少林寺大战之后,我就直接回西州来了,后面的情况我不知道,我回来暗中探听,师伯他们逃到西胡之后,去寻找过陈继德,却是没有结果。
怀疑陈继德可能是死于非命,应该有三四年了;我到了居延城外之后见到师伯,师伯还给了两包药让我寄送回家,说是可以缓解家父和何叔的病症。
此后我也就确定了家父和何叔中毒的原因,然后就暗中寻觅解毒之药方,得知是需要六十年份以上的雪莲花、百年老山参为主药来配制方可解毒,同时也查到了卢师弟你们曾经去白山采得雪莲花。
我本想偷偷逃离居延回西州,但是师父发现我在暗中查证这些事情,让我为西胡出战两次,再答应他一个要求,事后就放我回去。”
卢林说道:“白姑娘,那日你和我说要去白山,就是最后一次出手了,然后你就去给你父亲寻觅雪莲花解毒?”
白云意点了点头说道:“卢师弟,确实如此,至此我和三尺溪再无任何干系了,只欠三尺溪一个承诺,这一点请卢师弟放心,此次邀请你去葱岭,是私心也是一番好意。”
卢林说道:“白姑娘,解药我还有,可以再给你一份,只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八宝阁覆灭之事。”
白云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说道:“卢师弟,当年神都大比败于你之手,我实在是不甘心,回去养伤之际,查阅了八宝阁的旧事,这才得知其中原由。
后来发生了攻打少林寺之事,事败后,我回了西州,何叔得我寻觅了的解药缓解了毒发症状,又见我修为八脉了,便告知了我这葱岭还有传承之事。
我仔细看过后,也问及了何叔,数百年来为何没有人达到书册之中的要求?何叔告诉我说,何家曾经有两人达到了书册之中的要求,去了葱岭寻觅,但是都一去不复返。
其中有一人曾经写信回来,说一人前去寻觅传承可能不行,至少是要两人,可能因为当年是白家和何家一起接受的传承有关。
何叔告诉我这些之后,我第一个就想到了卢师弟你,所以在斗将之时暗中相邀,云意在意此事,是因为我翻阅了白家和何家的典籍记载。
这传承可能是和突破八脉入极境有关,云意好武,向往那极境之高处风光,不想错失这机缘,若非如此,仅凭卢师弟的赠药,云意也当告知卢师弟的。”
卢林闻言,端起酒杯暗自思索了一下,白云意这番坦言,他明白,也能够理解,他也是有点想去葱岭的,心法修炼是三叔传给他的【混元功】,但是铸造技艺却是得自大掌柜,是八宝阁的传承。
再往前算,就是十绝老人的传承之一,突破八脉入极境卢林自觉肯定还早,还要看机缘,但是突破大匠境界到大匠师,如今得了玄兵石,是更有机会的。
白云意也没有催促卢林,只是举起酒杯再敬了一下卢林,两人都吃着菜喝着酒没有说话。
过得一刻钟左右,卢林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葱岭,白云意既然这么说了,不去葱岭无法得知八宝阁覆灭的消息,自己没有随大军征战东胡,都来了西州,不能无功而返,传承之事就再说了,这八宝阁覆灭之事若是能够得知原由,也是自己来西州的根本原因。
卢林举杯说道:“白姑娘,那我就随你去一趟葱岭。”
白云意眼睛一亮,端起酒杯说道:“多谢卢师弟成全。”
卢林说道:“还请白姑娘记得承诺,到得葱岭之后,告知我八宝阁覆灭之事。”
白云意说道:“这个请卢师弟放心,到了葱岭之后,云意一定将所知尽告知于你,绝不会有一丝隐瞒。”
卢林说道:“白姑娘,药我也可以再给你一份,就不知何日动身前往葱岭?”
白云意说道:“多谢卢师弟了,这药是给何叔服用的,白家和何家如今是休戚与共了,昨日卢师弟给的药,白家欠了你一个天大人情。
何家那边我也会请何叔过来,允诺一个人情,明日我会请家父和何叔过来给卢师弟立下誓言字据为凭。前往葱岭我会安排妥当再去,可能需要几日工夫。”
卢林说道:“白姑娘,希望是越快越好。”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放心,我会尽快安排好的,不知卢师弟可还有什么要求?”
卢林想了想,说道:“白姑娘,可否将你查阅过和葱岭传承相关的信息给我看看,我多了解一番,也好多做一些准备。”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这个没有问题,明日我就可以整理出来给你。”
随后两人继续喝酒闲谈了大半个时辰,期间卢林还好奇问及白云意为何要他用白羽的化名过来,原来白云意还有一个兄长名为白云羽。
白云羽天赋才智都极为不凡,深得白家看重,可惜不幸夭亡于十五岁,那年也是白云意去三尺溪之时,白云意从小跟着这个兄长,向来是引以为傲的。
至于白云意当时说的等卢林到今年年底,是白云意自己的打算,若是不能寻觅到雪莲花给其父解毒,白风行是坚持不了五年的,卢林没有来,白云意也只能独自去葱岭碰碰运气了。
再就是白家、何家的典籍记载三十岁之前八脉顶尖的要求,不知道是不是年龄也一样,去往葱岭不能超过三十岁,再过两年,白云意就三十岁了,拖不得了。
白云意的态度很好,尤其是卢林答应了去葱岭之后,基本上有问必答,只要知道的,白云意都说了,关于三尺溪的事情也说了很多出来,这令卢林觉得答应白云意去葱岭应该不是个坏事,唯一就是有些遗憾,又要对姜星冉食言了,心中很是愧疚。
此去葱岭一趟,来回就要半年时间,更不要说其它的了,卢林暗自想着,去了葱岭之后,那就什么都不去管了,离开葱岭赶紧回去见姜星冉和孩子。
差不多亥时吃完了,白云意收拾了碗盘,卢林给了白云意一份药,随即白云意就和卢林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