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龙池

　　次日醒来，卢林和白云意都觉得还是有些尴尬，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凛冽的，帐篷内倒是温暖如春，悬锅化雪而炊，也用融化的雪水略做洗漱。

　　随后几日往大雪山中行进，大雪山中的山势愈发险峻，山谷狭窄，两壁十分陡峭，谷底与山顶相差有五六百丈到一千余丈不等，坡壁上灰黑色岩石裸露。

　　翻越的雪山岭途中又布满了巨大的冰川以及冰川河流，攀爬起来要极为小心，若是动静太大引发雪崩石流，纵然是两个八脉高手也难逃性命，若是寻常人，这时节想来到这深处还能够活着，是不太可能，夏日或许要好一些。

　　两个八脉高手有时候一天都不能翻越一座千余丈高的雪山，这几日除了更为艰难行走攀爬之外，还遇见过寒冷异常，点不起火来的情况，都只能回退一两百丈歇息，夜里都累得不想说话。

　　倒是白云意对于这些情况都有一定的了解，告诉卢林，在一些记载中提及高寒呼吸困难，风雪肆虐，行人易发剧烈头痛；因此也叫这里为大头痛山。

　　翻越大雪山到西南面是个佛国，白云意说起这些记载是来自大和尚西行求佛法的见闻，还有葱岭的一些记载。

　　这西南面的佛国还很不一般，北有石佛立像，高十四五丈，金色晃曜，宝饰焕然；东有石释迦佛立像，高十余丈，还有佛入涅槃卧像，长达百余丈，见过的都记忆深刻。

　　这佛国石佛像之说这倒是让卢林想起嘉定江边的大佛来了，他是去看过大佛两次，大佛凿建于崖壁，距今还没有千年。

　　看来这凿刻佛像的源头都是在西境这边了，不过想想也是，释门也都是从西边传过来的。

　　嘉定江边的大佛如今是显立于江畔，大佛顶端有七层楼阁【大像阁】，最初的【大像阁】是将整个大佛包括在内的，楼阁遮蔽风雨，保护石刻大佛免受雨水侵蚀，那一片都是当时的凌云寺所在。

　　这几天在大雪山中的攀行，对于放弃了一顶帐篷，两人都觉得是极为英明正确的选择，若是强行带上的话，可能现在连一半都走不到，还可能就此打道回府。

　　坐骑带来也是累赘，若是有犛牛那还差不多，行进沿途中谷地坡上他们看见过野犛牛在雪地奔走，极为耐寒，可惜他们都不知驯养，等寻到了龙池，能够猎杀一头野犛牛足够两人食用两三个月。

　　几天同宿一帐之后，两人也都没有最初那么扭捏尴尬了，相处也自然了许多。

　　这大雪山虽然也是冰天雪地，但是比白山山顶白茫茫的到处是白不同，向阳山坡还可以见到一些其它颜色植被，两人都只是在眼睛上蒙了一层黑色和红色叠在一起的透亮纱布。

　　在旭日东升、夕阳西下之时，还见到过几次雪山山顶被日光照射得金碧辉煌，犹如金顶日出的佛光一般的胜景。

　　白云意查阅过许多关于大雪山的记载，若非是要来寻觅龙池，不得不翻越大雪山重重雪岭，真要穿越大雪山，绕行大雪山外部边缘过去，肯定比现在这样深入大雪山要轻松多了，千年前大和尚西行求佛法都翻越过大雪山，肯定不是从深处翻越过去的。

　　正月初九这天下午，在翻越了十余座雪岭之后，终于看见了冰川雪水流淌。

　　雪水两边都结了厚厚的冰层，只有半尺不到的雪水在静静流淌，顺着这冰川雪水追寻过去，一个时辰后看见了一个数百丈方圆的小湖泊，这令白云意大喜，这些天的辛苦总算看见结果了。

　　是夜就在这湖泊夜宿，有水源了，两人都分别好好洗漱了一番，七八日没有沐浴，卢林不顾湖水冰寒刺骨，还是在湖中畅游了两刻钟，出来后，头发都快冻成长条冰棱子了，到帐篷内才慢慢化开。

　　正月初十起来后，卢林拿出千里镜张望了起来，看见的雪水流淌的前方三四十里左右，似乎是比较宽阔所在。

　　白云意见到卢林用起了千里镜，问道：“卢师弟，你有这个和兰镜怎么不早拿出来用？我在西胡大军中，见罗刹人带来用过，听说看得很远很清楚，却是没有用过。”

　　卢林说道：“白姑娘，我们一路过来翻越雪山岭，都是一眼看得到头的白，留心脚下的路更多一些，用不上千里镜，怎么？白姑娘你没有用过这千里镜么？我见西胡大营也有啊。”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你管这个叫千里镜么？这名字倒是贴切，那些罗刹人不是好相与的，我都未曾和他们说过话，更不会去找他们要来看看。”

　　卢林将千里镜递给白云意，问道：“白姑娘，你刚才说这个叫和兰镜？”

　　白云意说道：“嗯，我在西胡大军中听闻，罗刹人管这叫和兰镜，据说是从西洋和兰国传到罗刹国的，也就西胡主帅讨要了一枝，其余人都没有，罗刹人也是对这宝贝得很。”

　　卢林想了想，当初在长岛北部，抓得几个西洋人都是和兰国之人，原来这千里镜是从和兰国传来的，还有那些水晶镜和琉璃窗，看来都是和兰国的了，能够制作这些出来，应该是另有制作之法。

　　李景在居延城单独找他谈论的时候，提及撒克逊国国体之事，卢林还记得审问过那些西洋人，说西洋那边除了和兰、撒克逊，还有富朗、翡冷翠、高卢等国，都是以前大秦国分崩离析之后各种自立的小国了，但是能研究制作出这些奇物来，有机会应该去西洋那边看看。

　　白云意拿着千里镜着实是兴奋地四处看了半天，一刻钟后，有些不舍得还给了卢林，嘴里说道：“卢师弟，这千里镜你是何处得来的？能够购买得到么？我见你们那边有不少好像。”

　　卢林笑了笑说道：“这是我去南定乘船渡海去儋州的时候，看见到船主用来观察海域情况，好奇借来一看，当时就觉得此物很是神奇，颇是爱不释手，后来遇见海盗来劫掠，杀了海盗得了一枝。

　　还从船主那里买了一枝，回临江坊之后云峰师弟拆解了一枝，然后琢磨制作出来了，这两年多没有回坊里去了，如今也不知道制作多少了，但肯定不会太多。

　　云峰师弟带人制作的千里镜，用的是完全透亮的水晶片，这种水晶片也不多见，朝廷和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都帮忙在各地搜集这种水晶片，之前制作了几百枝出来。

　　都给东关、西关和五大派了，虽然不是很稀罕了，但也不会有太多，这种水晶片是越来越少了，我就带了一枝用，白姑娘若是想要一枝，回去我写封信给云峰师弟，应该没什么问题。”

　　白云意听了高兴道：“那就多谢卢师弟了。”

　　卢林说道：“白姑娘，这不用谢了，若是何城主真心与九州、西关交好，或许此去西关、崆峒，也能够得到一枝千里镜。”

　　白云意说道：“还是要谢卢师弟的，何叔得到的，是何叔的，卢师弟帮忙得来的是我用的，那是不一样的。”

　　卢林又将千里镜递给白云意说道：“白姑娘，寻觅龙池是以你为主了，你用千里镜更好寻觅一些。”

　　白云意闻言，毫不客气的接过了千里镜。

　　随后顺着冰川雪水一路寻觅过去，都是白云意在前面探路，卢林倒是留心观察了起来，这大雪山深处确实算得上无人烟的禁地了，就算是夏日，这冰雪融化也是有限。

　　寻常人应该也难以到得这深处来，这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这世间胆大的人从来不缺，但是死多了人，就都明白禁地被称为禁地的不是随便说说的。

　　翻越雪山岭之时，两人都是重点看脚下的路，如今卢林有闲工夫看山，心中想着这大雪山也是冰川遍布，和白山山顶相似，不知道有没有雪莲花。

　　白山有采药人夏季去山顶采药，也有胆大不怕死的去山顶冰川深处，这大雪山可就真没有人来，等回去之时，可以好好在这里找找，看看能不能采到百年雪莲花了，毕竟这里百年都没有人进来了。

　　之前七八日，翻越了十几座雪山岭，卢林估摸着顶多行进了百余里左右，这顺着流淌的雪水，不用怎么去攀爬了，一天下来能够行进五六十里。

　　走了一日半之后，白云意透过千里镜发现了大湖泊，顿时兴高采烈了起来，只是这从千里镜看上去并没有多远，真走到湖泊边，还是用了近两个时辰。

　　看着这宽广蓝得炫目的冰冻湖面，两人都确信这应该就是大雪山龙池了，至于如何寻觅，白云意也没有头绪。

　　此时已经是黄昏了，两人搭起帐篷后商量了起来。

　　白云意思虑之后说道：“卢师弟，我暂时没有什么头绪，可以顺着湖岸寻觅一圈，若是能够找到何家先人或是十绝老人留下的痕迹，那就好办。”

　　卢林说道：“白姑娘，这是最笨的法子了，之前你在衍敦谷城中打听有两个湖泊，最大一处有百八十里长，四五十里宽，应该就是这个了，沿着湖岸绕行一圈应该有近三百里了，差不多要寻觅一个月。

　　另外一处在西南十余里外的一个狭长湖泊，长有百余里，照这般寻觅估计得要二十余日，就寻觅这两个湖泊之后，差不多就到冰雪消融时节了。”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我知道你归心似箭，那就寻觅完这两个湖泊再说，其余的地方也不用去了；若是能够找到，那就是我们的机缘，若是无所收获，那我们就返回衍敦谷城。”

　　卢林见白云意明白他的意思了，也没多说什么了，反正他跟着白云意去寻觅就是了。

　　白云意接着说道：“卢师弟，何家的两位先人来了葱岭，一百二十年那位传回了一些消息，进入了大雪山，应该是有所发现的，不然他应该就回来了。

　　再前面那位则是有两百年了，也应该有所发现的，可能找到过先人的标记；我们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头绪，但只要找到他们留下的标记就好办。”

　　卢林有些疑虑的说道：“白姑娘，这何家两位先人都没有回来，恐怕这传承所在之处，危险是不小的。”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我们来到这里，翻越大雪山的风险已经够大了，传承所在是在龙池，这境地怎么也不会比翻越雪山岭危险了，可能是另有缘故，我们寻觅时多加小心一些就是。”

　　说起这些的时候，白云意满眼都是渴望，都已经寻觅到龙池这里了，湖面冰封，确实再危险也比不过翻越雪山岭了，卢林也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两人沿着湖泊岸边从东开始再往南一路寻觅过去，卢林记得汪振之讲述过大龙池的传闻：水乃澄清皎镜，莫测其深，色带青黑，味甚甘美……

　　这如今湖面冰封，蓝蓝的一大片，有些像冰封的北海，凿冰煮水，味道谈不上多么甘美，至于传说的蛟、螭、鱼、鼋……这些就更别说了。

　　沿着湖岸寻觅，冰镐是用不上了，两人都是用铁钎，一日下来快一些的话，能够寻觅探查个十五至二十里，慢就探查个十里左右。

　　前面七八日都没有什么发现了，就是看见数十条冰冻的溪流，有几条是流动的，这些溪流的源头应该是山上的冰川，融化汇聚流到这湖泊的。

　　最初两日向东寻觅了有近三十里，随后就向南寻觅了五十里左右，有一个内陷的山谷之地，高出了湖面，东西宽约八里左右，南北深有二十余里。

　　寻觅完这片山谷后，白云意发现了一处乱石堆成的指向之处，仔细分析了一番，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年，有风雪和野兽偶尔无意的搅乱，依稀能够辨认出是指向南面的，这是何家先人留下的标志。

　　随后两日顺着指向往南，一直到了湖泊的最南端了，又发现一处乱石堆成的指向，依旧是指向南端，白云意觉得有些奇怪，有些犹豫了起来，喃喃说道：“这不应该顺着湖岸往西再往北么？”

　　卢林却是说道：“白姑娘，你可能是觉得应该在这里，但是还有另外一处湖泊在这龙池西南十余里外，既然有何家先人留下的标志指向，前面一个指向没错，那就说明不在这里，我们顺着这个指向继续向南。”

　　白云意有些恍然道：“卢师弟，你说的没错，是我有些着相了，应该去西南十余里外的湖泊找寻了。”

　　此时天刚过午，两人便向西南方向行进，申时左右到得湖岸，果然是狭长的湖泊，最东端是在山谷之中，宽不过一里，顺着湖岸往西寻觅。

　　酉时左右，白云意透过千里镜又寻到了一个标志，指向西面。

　　两人决定就地歇息一夜，携带的炭材就剩三成了，干粮也不多了，途中看见有雪鸡和雪兔，卢林便想着去猎食一些野味来炙烤，让白云意搭起帐篷后去捡拾一些木材来烧火用。

　　余下的干粮和炭材都得省着点用，后面还要出大雪山呢，虽然到时候是冰雪融化时节了，可能会好走很多，但也不得不留着点。

　　自从进入大雪山已经大半个月了，两人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每日都是啃食干粮肉干这些。

　　天黑之前卢林猎到了三只雪鸡和两只雪兔，足够两人吃上三五天了，剖杀起来却是麻烦，颇是让卢林费了一番功夫。炙烤后还没烤熟，香味就在帐篷内飘散开来，卢林自己闻着都觉得食指大动，白云意更甚。

　　卢林炙烤了一只雪鸡和一只雪兔，想着能吃一天半的，却不料被两人吃了个干净，看不出白云意还挺能吃的，大半都进了她的腹中。

　　白云意吃了第一口就停不下来，一直在夸赞卢林炙烤的手艺很不错，若是她早知道，肯定早就让卢林弄野味吃了，何至于啃了大半个月的干粮肉干，再不济就是吃上三五顿也是很不错的。

　　吃完白云意还打了几个饱嗝，在这帐篷内响起，清晰震耳，顿时羞红了脸，说道：“卢师弟，你这烤得太好吃了，忍不住多吃了。”

　　卢林笑了笑，也不介意的说道：“白姑娘，这些天赶路寻觅辛苦，又赶时间，如今有了方向，也是安心了一些，若是能够顺利找到地方，倒是可以经常猎些野味来吃了。”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你也不用叫我白姑娘了，以前你还喊我白师姐来着，你继续喊我白师姐就是啊。”

　　卢林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白云意提及这事来了，也是犹豫了一下。

　　白云意看着卢林犹豫的模样，接着说道：“卢师弟，三尺溪可以说是没了，我和三尺溪也没什么关系了，要不以后我加入你们天青楼如何？”

　　卢林说道：“白姑……白师姐，这个我可做不得主，得回去问问我大姑姑、三叔他们才行。”

　　白云意说道：“这倒也是，要不卢师弟你喊我云意也行，这些时日我们同甘共苦，你一直喊我白姑娘，总觉得太生分了一些。”

　　卢林连忙说道：“那我还是喊你白师姐吧。”

　　白云意点了点头说道：“卢师弟，这次能够邀请你来葱岭，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了；如今找到了标志，我们不用这么仔细搜寻了，按照标志的方向，最多十天就应该能够找到的。”

　　卢林说道：“白师姐，何家两位先人不弱于我们，他们都没有回来，虽然是找到了标记，但后面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

　　白云意说道：“卢师弟放心，我会小心注意的。”

　　两人接着商量了一会，就歇息了。

　　次日按照标志指向的方向寻觅，都不用慢慢搜寻了，二十里之后，又看见一个标志，还是指向西面，快到天黑时，又寻到了一个标志，却是没有指向了，似乎传承所在就是这附近了。

　　两人搭起帐篷歇息，明日到附近仔细探查一下看看。

　　还有雪鸡雪兔，这回白云意吃起来就斯文端庄多了，卢林同样炙烤了一只雪鸡和一只雪兔，还剩了一些，明日早上也够两人的早饭了。

　　待得天亮后两人用过早饭，直接去周围寻觅，帐篷没有收起，其余行李也都留在帐篷内，只带了铁钎到周围仔细寻找了起来。

　　白云意在岸边寻觅，卢林在湖边寻觅，看着这冰冻的单蓝色湖面，底下四五丈也清晰可见，卢林隐隐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卢林在周围四五里转了一圈，有些恍然了，这和他在北海岸边寻宝有些相似，看来这狭长的湖泊是地动之后形成的，只是现在是冰冻了，若是化冻了，可以去岸边水下寻觅一番，至于这湖泊以前什么样子不清楚，可能和之前的龙池是连成一片的大龙池。

　　这大龙池变成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湖泊，若是地动造成的，卢林猜测十绝老人来这里，极有可能是为了玄兵石、湖铁来的，不然谁会无缘无故跑到这大雪山深处来。

　　卢林过来是应白云意邀请来的，不然他就算是来了葱岭，到了衍敦谷城后要么继续西行，要么回去，根本不会想着来这里。

　　谁吃饱了没事到这大雪山深处来遭罪，走也不好走，吃也没得吃，翻越雪岭都得提防脚下的路。

　　十绝老人若真是为了玄兵石、湖铁来的，那就很有可能在这边停留了，只是卢林想不明白，为何十绝老人会将传承留在这里。

　　如果寻到了玄兵石、湖铁后，不赶快回转衍敦谷城去，为何要留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何家两位先人相继寻到了这里，为何又没有再回去了？难道十绝老人还算计了何家人和白家人不成？

　　待得未时左右，白云意找到卢林，说道：“卢师弟，我找到了地方，是一个冰川洞穴，外面留有刻字，有些字模糊了，大概意思是传承就在洞穴里面，可那冰川洞穴深不可测。”

　　卢林说道：“深不可测的冰川洞穴！？可知道大概有多深？”

　　白云意说道：“估计至少有百丈深，只看得到见冰川洞穴口五六丈的情况，都是冰壁，里面黑咕隆咚的，我扔了几块石头下去，半晌才有回响。”

　　卢林说道：“白师姐，我们带上冰镐和铁索过去看看。”

　　白云意点了点头，两人回到帐篷，再带上冰镐和铁索就去了冰川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