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饭过后,卢六娘她们跟着卢二十一娘、卢二十二娘去番禺城逛去了,卢林和姜星冉带着卢姜,跟着狐师兄去了码头的天青楼那边看了看。
到得之后,看见牌匾【番禺十三行】五个字,卢林明显觉得有些恍惚了起来,他记得这里是叫三十六行来着,在碛口之事朱叔和许姑曾经说过的,怎么成了番禺十三行了?
卢林开口问道:“狐师兄,之前不是说十姑姑带着岭南三十六家商贾一起做买卖叫做三十六行么?”
狐师兄笑了笑说道:“卢师弟,这还是前年改的,是天青楼成了第六大派之后,师父说以前天青楼是十三楼,这来的商贾远不止三十六家了,上百家都有了,于是就改叫番禺十三行了。”
卢林点了点头,也是明白过来了。
狐师兄带着卢林在这边看了看,如今各家一起做海运买卖总共有万余间铺子,仅铺面就有七八万人,这只是明面上的,铺子后面则是作坊,星罗棋布于其中,能工巧匠有数万人之众,都是九州各地过来的。
如今海运繁盛,给的月钱可是其余地方的数倍,活计是不断的,可不是他们在家能比的,这些年陆陆续续过来了上万的工匠,玉匠、石匠、漆篦匠、皮匠、木工、绣工、竹工、画匠、裱糊匠、蒲器匠……各行各业五行八作都有。
除了这万余的前店后坊,其余就是房廊邸店了,远远看去,邸店如云屯,邸店可供客商存储货物、交易、寓居,如今也可委托代买、代卖或代运,在中间做掮客的也有数千人之众。
各地镖局有上百家,也无法及时运送完海运货物的;有些偏远地方的物产,想要上船卖去南洋,各大商帮也是顾不周全的,许多人看中这里面有利可图,做起了掮客。
到得十三行最大的铺子,卢林和姜星冉见到掌柜的,很是吃惊,竟然是三叔的侄子伍中冠,卢林连忙问道:“中冠兄,你什么时候来这里了?道生叔和婶婶呢?”
中冠说道:“卢公子,两年前大伯带着婶婶孩子回来祭祖,然后就让我过来这边做事了,我带着妻儿过来了,但我爹娘他们不愿意离开,还在家中。”
卢林听后也是明白过来了,行走江湖三叔顾及到道生叔他们安危,如今天青楼是第六大派,买卖也做开了,让中冠来番禺做买卖,没有安排去临江坊,这隔着千山万水的,是不会和南源村有什么牵扯了;嘴里说道:“中冠兄,你可别喊我公子了,喊我卢林就是。”
狐师兄说道:“三爷说中冠数算有些天赋,让他过来在市舶司学堂那边学了半年,然后就来这边铺子了,买卖计算这些比我厉害多了。”
卢林连忙让卢姜喊人,然后又说道:“狐师兄,定个雅间,中午和中冠兄一起吃个饭,还请中冠兄把嫂子和孩子都带上。”
狐师兄笑道:“卢师弟,你钱财多,但是到了番禺怎么可能让你来请客,怎么也是我来。”
卢林闻言也不去计较这些了,和中冠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然后又去别处看去了。
不远就是洪四姑娘和十姑姑合作的舢板船厂,取名为辛洪舢板,听见这名字,卢林想到了小遥,心中想着洪四姑娘还是很怀念小遥的。
这辛洪舢板船厂开得是最早,而且最初招徕的工匠都是个中能手,在海运初始,还不怎么起眼,往来就一两艘大海船,卖出去的舢板也不多,港口沿岸的船家也有船只来装卸运送货物。
待得往来南洋的大海船多了起来后,这舢板就卖得多起来,后面再有人来跟着开舢板船厂却不是远不及辛洪舢板了。
辛洪舢板还在鹭岛那边也开了个分厂,供应鹭岛和温陵的舢板,这是郑溪流找过来商量的,听得番禺的舢板很不错,就过来看了看。
郑溪厝几兄弟是常年在海上,自然是识货的,对于辛洪舢板很是认可,想着要去番禺购买过来,还不如合作开个舢板厂,温陵那边需求也是不小,比往来番禺便捷多了,于是就在鹭岛开了一个。
中午吃饭就卢林一家三口和中冠一家五口、狐师兄、洪四姑娘十人,那年卢林和姜星冉去了南源村,见到了中冠的儿女弘春和叶子,那时罗嫂子怀有身孕,年底生了个男孩,也快五岁了,叫做弘冬。
罗嫂子见到姜星冉还一直感谢姜星冉来着,当初离开之时,姜星冉留了块水晶镜给罗嫂子,如今黄云峰他们从西洋回来已得知制作这些水晶镜的法子了,估计明年就会有买卖了,不算什么稀罕之物了。
当时罗嫂子得到水晶镜记得姜星冉说的,自己用不要让人看见,只当是个好物件,来了番禺之后,见到十姑姑、狐师嫂用了,打听才得知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这才明白。
叙了一番旧之后,更多说及海运之事,前面来做海运买卖的都是颇有身家的大商贾,有近千家,但是后来来的商贾就是上万家了,其中不乏一些想空手套白狼的。
出现过不少纷争,然后市舶司定了规矩,来做海运买卖的,必须是身家殷实,赀财素裕才可,不然的话,出现意外如何赔付?
海运是利润极大,但是风险同样是有,海盗劫掠、海上风暴这些遭遇到了,那这一趟就是血本无归,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还有经营不善者,若是不能应对这些风险,出现一次状况,就无法善了。
所以市舶司就定下了这个入行的规矩,来做海运买卖可以,你得有实力才行;有些人不满,但是在海运发生过几次事故之后,都没了声音。
再就是市舶司对于九州和南洋商贾、民众一视同仁,规矩都是一样的:
【凡往来船只到港出港时均须填册,有故意规避或手续不清者应受惩罚;初次严惩,再犯则不允许往来海运买卖了。
船只装卸货物及缔订合同时,均须先期交款,完毕之后须将余款交清,违者处罚。货价即经协议议妥帖之后,货物应力求道地,有以劣货欺瞒夷商者,应受严厉处罚,并驱逐出去,严防鱼目混珠之弊。杜绝私贩,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林林总总有数十条规矩,都是为了确保海运能够公平公道,能够有序的昌盛起来。
五年过去了,除了最初两年有些纷争之事,如今都是按照规矩行事,各商贾也都是严格遵守。只是这私贩之事是屡禁不绝,总有人铤而走险,想一次就暴富起来,也确实是有成功的,但是更多是不成功,只是那些去私贩的都觉得自己能行,自己是那一个成功的。
私贩真若是严重了,对于正常做海运买卖的商贾影响也不小,众商贾都是很配合市舶司打击私贩,从事私贩的不多,还是时常有听闻,对此市舶司也是无可奈何。
狐师兄和洪四姑娘都认为如今市舶司的课税不高,很合理,做私贩并不划算,说起来做私贩的大多是那些没有身家的人,就想着一次暴富。
这种事情若是多了,那就会影响到正常海运,还可能造就出大量海盗,这最后可能受害最大的还是私贩,海盗劫掠大海船偶尔发生过,得手就一两次,毕竟大海船雇请的高手都很有实力的,私贩若是遇上劫掠基本上都是人财两空的。
卢林听了想想也是这么个理,他可是从海盗那里得了许多财物的,一大半身家都是从海盗那里得来的,这卢一娘她们二十多人也都是从海盗巢穴救出来的,在那里得了不少财物,然后才有银子给郭文开钱庄买地了。
后来又击杀了巴霍老叟,击杀了长岛西洋人,得了许多财物,才有底气在长岛建临海城,随后沿途回来遇见海盗和红毛人来劫掠,反都被他们这一船人给收拾了。
想着这些,卢林觉得等明年没事了,应该去长岛看看的,临海城建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如今临海城的状况,他这个城主是一点都不知道。
张姑和卓老先生还在长岛,应该去一趟,再就是陈世亨他们这些人也该去见一下才好,有五六年没见到了,若是过去再遇见不长眼的海盗,或许又会多一些财物了。
吃过午饭,卢林要去市舶司,狐师兄就不陪着卢林去了,卢林一家三口去的,先去的番禺市舶分司,晏明见到卢林一家三口颇是高兴说道:“卢林,卢二十四郎一早告诉我,说你来了番禺今日过来,我可是期盼了半天才见到你啊。”
晏明也是第一次见到卢姜,得知卢林一家要过来,早准备了礼物给卢姜。
卢林说道:“晏明兄,我们快有六年没有见到了吧。”
晏明说道:“可不,你家姜姜都快四岁了。我家孩子也快三岁了。”
卢林说道:“晏明兄成亲了,也高升了,我都忘记恭喜晏明兄了。”
晏明摆了摆手说道:“都过去几年了,我可是回来几趟庐陵城和临江坊的,倒是你都快成了传说中的人物了,还好你回来了。”
卢林笑道:“都是意外,有惊无险的。”
晏明说道:“卢林,文英听得你要过来,也是高兴,还想着中午能够筵请你,却是没等到。”
卢林说道:“晏明兄,上午去了十三行那边看了看,跟着师兄还有几个故人一起吃的午饭;晏明兄可走得开,要不我们现在一起去见见文英如何?”
晏明说道:“卢林啊,别人来了或许我走不开,你这来了我就是走不开也得走得开,早安排好了事情,本想着我中午请你吃饭,晚上文英请你吃饭,估摸着我是请不成了,走。”
卢林跟着晏明便去了市舶司,中间隔着本应是市舶司设立的学堂,以前卢林来的时候,只有七八丈方圆,如今却是有十余倍大了;卢林颇为惊讶。
晏明说学堂如今有五千余人求学,都是各地商贾安排自家子弟前来学习这些海运之事的,当初市舶司和阳邑商贾世家联合开设的,想着培养一些人才来市舶司,那会还是百余人的学堂了。
到得市舶司后,便看见进进出出人来人往比旺铺的人还多得多,晏明说这几日海运回来,最是繁忙的时候,南洋的商贾使节往来不绝。
王文英见到卢林他们过来了,便带着他们去了偏房,这是专门会客的地方,王文英得了卢林过来的消息也是都安排好了的,茶水也准备好了。
坐下之后,王文英感叹道:“卢林,那年你来明州到现在,已经有六年没有见到你了,今年回来得知你消息,你已失陷大雪山两年多了,我真以为你已是命陨大雪山了。
那地方我看过记载的,寻常人盛夏都极少有人能够进去活着出来,寒冬腊月就更别说了,更是难以存活下来,何况你都两年没有音讯,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对你也了解不够。”
卢林说道:“我这也是运气好,说起来还是当年十绝老人的安排精巧,也是有惊无险,若非是有前人探险,我们也不敢下去的。”
王文英说道:“卢林,你先说说你怎么从大雪山出来的吧,我这得到的消息很笼统,只说你平安从大雪山归来了,前因后果详细情况并不清楚,我也很是好奇。”
卢林于是又简要说了一遍被困穴底的经历……
王文英听后颇是惊讶,说道:“卢林你竟然是失陷在大雪山中的洞穴内……而且还得是冰封严寒时可以顺着冰壁进入,盛夏冰面融化,都寻不到入口。
这等深藏山腹的险绝之地,绝非人力可为之,非天地造化之神力不能成此险极生奇之所在,造化弄险,竟至于斯!数百年前的十绝老人竟然就这么下去了,真不知道他当年怎么就如此无畏果敢的下去了?”
卢林说道:“十绝老人是当年汉王这边的太师,学究天人,不仅是武学功参造化,而且铸造、医术、堪舆、琴棋书画这些也都是样样精通。
当年是明月皇朝朱氏得了天下,十绝老人为了寻觅玄兵石,先是去了北海,然后去了葱岭大雪山,那会明月皇朝已经稳住了江山,驱逐胡虏到漠北了,十绝老人应该可以说是了无牵挂了。
玄兵石是地动之后才会出现的,大雪山当初应该是发生过大地动,那大龙池也不是千年前记载是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十余里的模样,分作两个较大的龙池,其余都是小湖泊了。
十绝老人应该不是无畏果敢就这么下去的,他还精通堪舆之术,肯定是堪舆之后才决定进去的,他可是极境高手,应该还不是一般的极境高手,底气也是有的。”
王文英说道:“卢林,对于铸造、武学我是不太懂,你说这十绝老人样样精通,还精通堪舆,看来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天纵之才了,以后我去查阅了解一下看看。”
卢林说道:“文英,这些我也是查阅过的,史籍留下的记载不多。”
王文英说道:“暂时不会去查阅的,我也就是好奇,都过去数百年了,还是前前朝的人物,得闲再说了。”
卢林说道:“文英,你这去了西洋,我听苏师姐和云峰说你另有所得,还在临江坊琢磨大半个月才回市舶司,你这……”
王文英听得卢林说起这话,顿时没有好气的说道:“卢林啊卢林,你和秀姐当真是好师姐弟啊,瞒了我这么多年了都,还枉我四处打听苏大家来着,若非是筱熙来了市舶司,还真不知道我苦苦寻觅的苏大家早就认识多年了。”
卢林有些尴尬说道:“文英,这事是苏师姐不让我说的,不关我的事啊,何况你这都知道了。”
姜星冉闻言在一旁也说道:“文英说得没错,当年我在龙城,这师姐弟同样是瞒我来着,结果我受伤了,他们师姐弟可是一点事情都没有,扮猪吃老虎来着。”
卢林顿时头大,连忙说道:“星冉,这跟我也无关啊,是九叔安排的……”
晏明好奇道:“你们说的什么苏大家是苏大将军么?”
王文英说道:“晏明,这事你不清楚,是龙城的旧事,说的是如今的苏大将军,真没想到秀姐姐看着这么清秀淡雅的一个美貌女子,竟然文武双全,立下了不世之功;平素都听人夸赞我来着,和秀姐姐一比我就差远了。”
卢林说道:“文英,你们这是不同,苏师姐可没有你这远见卓识的,而且这也不是一人之功劳,是数万将士一起浴血拼杀得来的,就是有些出其不意,远征奇袭都很艰辛。”
王文英说道:“也是啊,卢林,我和秀姐姐是一起去的西洋,这一年多秀姐姐都没有和我说过你在其中的作用,也是回来之后,听闻你失陷在大雪山绝地,我说你生还的可能很小。
秀姐姐却是笃定说你一定还活着,然后还说了孤军远征奇袭,最初可是你提出来的,这功劳有四成是你的,若不是如此,还真不知道你在其中这些作用,就连李景听了都很惊讶。”
卢林说道:“这都没什么的,苏师姐的功劳也都是天青楼的功劳,无所谓分什么了;这想法是在居延城和星冉闲谈起,在兵部学了兵法韬略,听过许多战事,我想着可以效仿冠军侯来着。
然后苏师姐他们要去沙州和伊州,我就这么和苏师姐一说,苏师姐却是上心了,还认真琢磨怎么去做,去了之后我可都是听命行事来着。”
姜星冉说道:“嗯,文英,这事确实是小林子和我闲谈说起的,那是休战时,小林子说若是没有战事大家都好,他当初在兵部学兵法韬略确实比较推崇冠军侯、陈子公痛击胡人的战役。
那会都说守住居延城就是大胜了,小林子认为这守住居延城也只能保个几十年安宁,以后还是避免不了,那不如一劳永逸,胡人也不是打不败的,得像冠军侯、陈子公那样打得胡人没有还手之力,方可有数百年太平。”
王文英说道:“卢林,当初机关坊之事,我以为都是你在云峰背后出主意来着,后来得知云峰在机关术一道很是厉害,才没多想,如今想想,可能我当年对你忽略了一些事情,也可能是最初被你满嘴胡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样子误导了,对你有些偏见。
你很谨慎,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有时候却是很胆大,晓梅曾经和我说过你们以前一些事情,说你从小鬼精鬼精的,鬼点子也多,你有些想法的确很出人意料,我以为你以后行走江湖会名动江湖,其实我还是有些错了,你这些事情传出去,早应该名动朝野了。”
姜星冉在一旁听得也是欢喜,自己相公能够被王文英这么夸赞,也是难得,王文英和苏师姐一文一武可是如今世间女子的楷模了。
卢林说道:“文英,你可别这么说我了,弄得我好像真了不得一样。”
晏明听得好奇说道:“文英,你说说当年晓梅都说了卢林什么事情。”
王文英笑着说起卢林他们五人当年去净居寺,晏明听后也是佩服不已,那年卢林才十三岁,就有这些与众不同的想法了。
卢林听了这才得知当初给王文英去神都会试饯行的下午,晓梅和王文英说的是这些事来着,解释道:“晏明兄,可别听文英这么听来的,我也是吃了亏才记住的,那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三叔让我去定马车,马车价格比寻常要贵了许多,我计较价钱就和人讲价半天,结果马车被人雇走了,后来再也找不到车了,多住了一宿。
我以为多住一宿就多住了一宿,没什么,后来我三叔就叫我算账,马车不会平白无故涨钱,肯定是有原因,涨钱了是大家都一样多花个五十文钱,住一宿却是花了一百文钱,还耽搁了行程,若是有事,那不就耽误事了么,所以那次去净居寺,我就学乖了,没有再犯这样的错了,多花个十文钱,省事还赶早。”
晏明说道:“再怎么说,我十三岁可没有这些经历和想法的。”
卢林说道:“不说这些了,还是听听文英去了西洋所得吧。”
王文英说道:“西洋那边能够有这么多的新奇物品出来,得益于他们的变革,西洋人以前讲神权至上,宗教一统天下,是由教会来主导的,教会等级森严,一切学说都得遵照教会的典籍教义来,谁都不可违背,否则,宗教法庭就要对他制裁,甚至处以死刑……
直到爆发了瘟疫,四处蔓延,加剧了人们心中的恐慌,使得人们开始怀疑教会神学的绝对权威,反权威,于是变革就发生了,气象也为之一新,摧毁了僵化死板的教会制度,提倡更实用方法,对以前许多不对的都质疑反对,重新来考证论证,以事实为基准……”
听着王文英说了小半个时辰,卢林有些明白了,也想起来那句话【历来如此,便对么?】姜星冉也是如此想到的,两人都对视了一眼。
王文英看见二人这般情况,问道:“卢林、星冉,你们是不是知道这些?”
卢林想了想,说道:“文英,你说的这些西洋见闻和变革,其实我也曾听到过一句话,有些相似,我也是从这话中得到过不少感悟的,只是这话说出来可能会有很多人觉得离经叛道,有些不便提及。”
王文英说道:“这里也没有外人,是什么话,卢林你说就是。”
卢林说道:“历来如此,便对么?”
王文英闻言,顿时有些呆愣,晏明在一旁也是很吃惊,随即两人都沉思了起来。
过得一刻钟后,王文英说道:“卢林,这话……确实是离经叛道,但是细思却是和我西洋见闻很相似,也许我们是应该反思一下了,这话很好,真的很好,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卢林苦笑道:“文英,你都说了这话确实离经叛道,我怎敢轻易去说,若非你说起西洋的见闻,我也不敢提及啊。”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卢林,你说的是没错,在开海运之前我听得这话,或许还会和你辩论一番,现在听了才有很大的触动,西洋人在经历变革之后,能够有现在的成就。也是因为对过往的那些传统教条考证、论证重新推翻来,我这次带回了许多学说典籍,想来还是没有找到根本,你这么一说我有些明白了。”
卢林说道:“文英,这些我就不太懂了,我也没去西洋。”
王文英说道:“卢林,你能够从我说的西洋见闻,想到那句话,就很不一般,唉……你估计心思也不在这些上面,要不你让卢十娘、卢十一娘她们谁跟着我如何?她们两个懂西洋文字的,我缺的就是这样好帮手。”
卢林说道:“文英,这事我做不得主,这次她们两个都没有跟着我出来,还在机关坊翻译那些西洋典籍呢,这个你得问她们两个愿不愿意。之前不是让人跟着十娘和十一去学了”
王文英闻言说道:“这才学了多少,没几个人,不太顶用,算了,当我没说,这回来在船上大半年的时间,我可没少和她们两个提及这事的,她们两个丝毫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反正我是没有办法让她们答应,李景也有这个意思,同样是没有办法,我还是等两年吧,反正李景留了一些人在西洋学着,待得这些人学成归来。”
卢林问道:“我听得苏师姐和云峰说,李景此去西洋,对西洋诸国的国体很有兴趣。”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卢林,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李景是否也知道?”
卢林说道:“在居延城的时候,李景曾经找我,当时他是听了这句话才来找我的。”
王文英说道:“嗯,那我有些明白了。”
卢林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王文英小声说道:“我这话就在这里说,你们可千万莫传出去啊,也不要去和任何人议论,传出去那可了不得。”
卢林和姜星冉、晏明都点了点头说道:“文英,你放心就是,你说的仅止于此间。”
王文英说道:“离开西洋返航,李景大多时候都是呆在舱房琢磨,偶尔会找我闲谈,说及西洋各国的国体之事,还让我甄别一下优劣,如今想来,我觉得啊,李景可能并不太想继位当皇帝。”
卢林三人听都是一惊,问道:“啊!李景不想当皇帝?”
王文英“嘘”了一下,接着说道:“是我觉得啊,这是我的猜测,李景也说了,本来太宗六十五岁准备让李景继位的,刚好西洋人找来了,他是去过南洋的,得知一些西洋国体之事,有这机会,他就借机出来多了解一下。
我估计李景继位还是会继位的,朝堂肯定会有不小改变,具体会怎么变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没有去关心过西洋各国的国体之事,但是觉得绝对是非同寻常的改变。”
晏明听得嘴巴张得老大。
姜星冉说道:“太子殿下回神都后闭门谢客一个多月,我曾经问过师父,师父说太子殿下有些想法太过于大胆了。”
卢林听后想着在居延城之时,李景找他说的那些话,隐隐觉得王文英的猜测是正确的,李景是一直在想着让玉龙皇朝做些改变,不是这次去了西洋才有的。
王文英说道:“星冉这么说来,李景应该是有想法了,至今还没有继位的消息,李景多半还是在考虑之中,估计继位的消息传出,就是李景决定好了怎么改变了,或许说是准备变革了。”
卢林三人听了都没有说话了,一时间都沉默了,王文英这些猜测确实惊人,不好再说什么了。
王文英见状,再次说道:“卢林、星冉、晏明,这些话可千万不要说出去,不要和任何人去议论,等着消息传来就是。”
卢林、姜星冉、晏明都点头说不会传出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