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初二

　　第二日一早，卢林他们起来之后，发现大掌柜和二师伯一夜都未回来，十三姨都觉得很是诧异。

　　李景晚筵单独筵请请了十三人，怕是很不简单了，商议的事情应该是极大，但是都想不出什么来会是什么大事，只能等着大掌柜和二师伯回来之后再说了。

　　十三姨要去拜访一下刑部要员，去仔细探讨一下这大赦天下之事，看看能不能在这次大赦天下的好机会之中，从这律法条令中找到一些适合的应对，帮着萧青青减免一些蹲牢狱的时日。

　　待得吃过早饭十三姨就带着翰师兄就走了。

　　卢林和姜星冉要去王文英家拜年，玉宁和章立东昨日上午就过来了，没有见到卢林他们，倒是不用再去王文英家了。

　　苏杬说要带着阮梅、阮瑜去神都转转，苏师兄和慕容小宝、萧墨他们都跟着一起去了，玉宁和章立东也跟着一起去了。

　　到得王文英家之后，王文英父母见到卢林一家三口来了也是高兴，只是坐下还没说两句话，王文英的母亲就从卢林都有了孩子然后说到了王文英的终身大事。

　　如今王文英的弟弟也都定亲三年多了，本想等着王文英成亲后再成亲的，结果王文英来信说不用顾及她的事情，让她弟弟该成亲就成亲……

　　王文英的弟弟虽然相较王文英就差了许多，但与其同龄之人相比也还算是过得去的，就是摊上了这么一个太过于出众的姐姐，也是没有办法。

　　王文英的弟弟倒是比较羡慕玉宁和章立东，感叹若是早些认识了，也或许他就参加武举去了。

　　坐了两刻钟左右，王文英有些不耐烦母亲的唠叨，王长史只是喝茶，除了和卢林说了一些庐陵城旧事，也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这么一个极为出众的女儿，王长史心中得意是得意，但是女儿都这么大了，还没有成家，他也觉得是块心病了。

　　只是王文英素来就极有主见，从小就不太一样，当初乡试之后就随即去参加会试了，王长史就拦不住，如今更是管不了了，只能随王文英她去了，不去想及这些事情还舒心一些。

　　王文英似乎有些不耐烦母亲唠叨这些了，随即带着卢林一家到她房间说话去了。

　　到得王文英的房间之后，卢林便看见房间里到处是书籍和地图了，看着有些凌乱，王文英清理出位置，让二人坐下，笑了笑说道：“卢林、星冉，我这里有些乱，你们将就着坐会，前几日我都在琢磨西域之事，都还没有什么头绪，也没有收拾。”

　　卢林是见识过王文英当初在机关坊那废寝忘食、蓬头垢面、憔悴不堪的样子，再看见这状况并不觉得如何。

　　姜星冉说道：“文英，你这里可能在我们看起来是有些乱糟糟的，想来你自己不会觉得乱。”

　　王文英有些讶异姜星冉为何如此说来，问道：“星冉，这确实如此，我在这里查阅核对找书是很顺手的，但是一般人可不会像你这般说，你可是见过这样的状况？”

　　姜星冉说道：“嗯，文英，我是见过的，还是十一二岁时候的事了，那会见到李景大哥的书房也是这样凌乱不堪，比你这里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大哥只是告诉我在那里坐着吃喝就是，不要去乱动那些书，他说我们看着是乱，但是他自己看书找书却是很顺手，看到你这里的状况，想来应该差不多的。”

　　王文英笑道：“没想到我和陛下还有这些相似之处。”

　　姜星冉说道：“文英，你有今日之成就也不是白来的，我对你也是佩服得很。”

　　卢林说道：“文英啊，我看你这虽然没有当初在机关坊为了海运那般拼命的样子，但又是想大干一场的样子啊，只是真要去做到，恐怕需要的时间比海运还要长久多了，西域广袤，你所费的精力也只会更多。”

　　王文英说道：“卢林，那往事就不要再提了，海运之事只是我有些想法，最后还是跟着你去南海转了一圈才确定下来了，没想到范先生也是极力支持帮助我才做成的。

　　你们也知道这次是不一样的，是我自己由来已久的愿望，能够做成了，用上再多的时间和精力也是值得的，此事能成，也算是不负我此生了。”

　　卢林说道：“文英，这一两年我或许没办法来帮你什么了。”

　　王文英笑了笑说道：“卢林，这事还没个头绪，你有这提议已经是帮我大忙了，等我想好了之后再说，只是昨日我有些话没有说，也不便说，今日倒是想听听你和星冉的意见。”

　　卢林问道：“文英，我和星冉都不太懂朝堂之事的，你这要听我们的意见怕是问错了人。”

　　王文英说道：“卢林，正因为你和星冉不懂朝堂之事，所以我才问你们的，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的见解或许能够我一些启发。

　　之前你也曾写信给我，让我留心一些朝堂的动向和撒克逊国体之事，如今也都应验了大半，你这些判断很有先见之明的。”

　　卢林听得这话，想起还是在居延城的时候给王文英写信说过的，本以为大战结束见到王文英再了解看看，孰料这都过去了四年半了，王文英和李景都去过西洋了，李景也已经即位了。

　　在番禺见到王文英和晏明，四人下午说话的时候，王文英也猜测说朝堂可能会有不小的改变，今天大掌柜和二师伯他们都没有回来，看来真是应验了。

　　这十三人被李景单独邀请去了晚筵，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卢林不好去说，只是说道：“文英，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就是，若是我和星冉帮上你肯定会帮你。”

　　王文英让卢林和姜星冉带着卢姜先坐一会，片刻后端来茶水和一盘点心，坐下后说道：“年前我分别去拜访过了大学士和阁老，本是想请教他们关于安西都护府之事的。

　　我还没有说及安西都护府之事，只说等和西洋贸易确定之后，打算离开市舶司，大学士和阁老都是没等我再说什么，就说我离开市舶司他们比较支持。

　　毕竟市舶司如今提升到正四品品秩是到顶了，不可能到三品的，然后他们都是想要我去翰林院和内阁，说这样才会更有作为。”

　　姜星冉说道：“文英，市舶司四品到顶了，六部三品到顶了，燕然都护府、安东都护府和州刺史一样，都是二品到顶了，只有兵事堂、内阁、翰林院是最高一品，你去内阁、翰林院都是不错的。”

　　王文英说道：“星冉，你说的没错，确实如此，只是我还是想成这事之后，再考虑去内阁或是翰林院，昨日之前我还很犹豫安西都护府之事，担心会很难很难。

　　不过，既然峨眉和崆峒已定下了要征战蕃地，那安西都护府就大有可为了，开始也不去想着像燕然都护府和安东都护府一样，只要朝堂之上能够同意成立，以三品开始，不，就是以四品开始，后面都好办。”

　　卢林笑道：“文英，阁老和大学士肯定不会空口白话就让你去内阁、翰林院的，应该有什么许诺吧。”

　　王文英说道：“这个……这个是有的，阁老说我若去了内阁，东西二府任我去当府主，以后或许还可以当阁老；大学士没说我可以当大学士，只说我若去了翰林院，翰林院三台可以由我任去一台当台学士，还愿意送我珍藏多年的一对鸡血石印。”

　　卢林比较惊讶，大学士竟然送王文英一对珍藏的鸡血石印，那可是蔡大师仅存于世三件比较完整的玉器之一，他当初得了玉带之后才知晓其珍贵，还想有机会见识一下，大学士也都舍得送出，看来是很看重王文英了；于是说道：“文英啊，那鸡血石印可是相当珍贵之物，这你都没有动心？”

　　王文英笑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有什么可动心的，何况我这里还有卢大匠师铸造的扇子，一样是罕见的。”

　　姜星冉感叹道：“文英，你这是很受阁老和大学士器重了啊。”

　　卢林不知这些朝堂之事，于是便问了起来，然后得知了一些大概的情况：

　　内阁是处理朝廷各种政务之事，阁老号称是赞理机务，表率百官；内阁之中设有东、西两府，东府是负责朝会神都百官的奏章。

　　西府是负责九州各地州府传送到神都的奏章；内阁批阅奏章拟定好辞书之后，交由翰林院核审校验，最后连同原奏文书交给皇上御批。

　　重大之事的奏章加盖玺印，内阁保留所有奏章，但是所有奏章都会誊录副本存放于翰林院。

　　翰林院有三台：其一是肃政台，纠察、监察、弹劾神都文武百官过失，肃正朝廷纲纪。

　　其二是巡察台，巡察各地州府县官员的理政能力，有无贪残害政、豪强奸猾、侵害下人以及田宅逾制等各种事情，再就是巡察各地民情，水旱虫灾的情况，有无枉征赋役等情况，以及民众德行孝悌、茂才异行，隐不贡者等。

　　其三是崇文台，收掌一应文书奏章，收贮各种典籍史籍，办写国书，编纂史书，各地书院、学堂以及科举之事也是崇文台负责。

　　无论内阁的东西两府府主，还是翰林院的三台学士，品秩都是正三品，王文英若是去了，那就是直接升了两级了。

　　这或许是许多官员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是王文英并不在意这些，只想着完成自己的夙愿。

　　在没有昨日下午和卢林、金良、古耀、秦仪他们商议之前，王文英对于安西都护府之事，确实没有一点底，之前王文英拜访阁老和大学士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阁老和大学士都只是让王文英先拿出详细的章程和谋划来，王文英这些时日在家中就琢磨了起来，进展不大，但是昨日得了峨眉和崆峒的消息，王文英如今是信心大增了。

　　卢林和姜星冉也都明白王文英的意思，王文英打算过了上元和金良、古耀、秦仪他们再去详谈关于安西都护府、征战蕃地之事。

　　无论如何王文英都暂时不会去内阁或翰林院了，要去内阁和翰林院，也都是在她将安西都护府这事做得她自己觉得满意之后的事情了。

　　至于以后去翰林院还是内阁，卢林觉得王文英去哪都行，反正都是朝堂最为重要、品秩也是最高的官署。

　　真说起来，内阁更务实一些，能够进入内阁的官员，多是实干上来的。

　　翰林院多一些舞文弄墨的味道，喜欢引经据典。

　　当初在评判王文英乡试策论之时，内阁的潘暄和翰林院的徐叔正就是意见相左，最后还是工部钱大本看过之后，才定下的。

　　王文英之才学是毋庸置疑的，本朝第一个女状元，除了院试因为女子之身的缘故，被屈居于案首之下，后面乡试解元、廷试状元，振奋了无数九州女子之心气。

　　同科榜眼李晟、探花郑元瀚，当年还跟着到临江坊来核实过王文英廷试策论之中的各种用度之数来着，最后都是很服气。

　　在朝廷为官近十年，王文英初入朝堂，先后在翰林院和内阁都任职过，最后呈请外放去了龙城两年，再后来就是上书开海运了。

　　这六年来王文英在市舶司所作所为都是有目共睹，如今海运之繁盛，不仅增加了朝廷岁入，更是惠及百姓，这都是王文英实干才能的体现。

　　再者，王文英在市舶司执行的官商分离，做得也是很好，如今是各部各司的效仿楷模，李景也是很赞赏。

　　朝堂看重王文英的部衙很多，不仅是内阁和翰林院，还有漕督府和六部，也就是兵事堂没有，王文英去哪肯定都会很受重视。

　　卢林对于王文英之后的选择没有去说什么，只是说王文英选择去哪都好，都很适合她，说的更多是关于安西都护府之事。

　　昨日王文英回来后，就想过许多，此时问起卢林关于西域的各种情况也是更为细致。

　　卢林能够说的，也就是自己的见闻，王文英得了秦仪的允诺，中秋之后会先去西域一趟，回来再上书呈请筹建安西都护府之事。

　　最后卢林和姜星冉带着卢姜是在王文英家中吃过午饭才告辞，离开王文英家之后，一家三口就去了郡府。

　　李皇极和姜仲云他们都在，只是气氛有些凝重，卢姜奶声奶气的和众人拜年，倒是令这气氛缓和了下来。

　　待得坐下之后，姜星冉见状问道：“师父、叔父，可是有什么事情？”

　　李皇极抱着卢姜逗着，没有说话。

　　姜仲云说道：“星冉、阿林，梁世……掌教午时才回来了一趟，随后又出去了，说是这几日有事要议，写了一封信让我们寄送给古羽真人，请古羽真人下月初来神都商议。”

　　姜星冉诧异道：“师父、叔父，这是有什么大事了？还要请古羽真人过来？”

　　姜仲云看了眼李皇极，说道：“星冉，梁掌教什么都没有说，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你师父她应该知晓一些，但是这问了她，她也不说。”

　　姜星冉问道：“师父，大掌柜和二楼主昨日也是一夜未回，是李大哥有什么大事么？”

　　李皇极看了眼姜星冉和卢林说道：“师兄，你就莫再让星冉和阿林来问我了，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这事确实是大事，但我是说不得的，也说不清楚，到时候你们自然都会知道。”

　　姜仲云听了很是无奈。

　　卢林问道：“师姑，我上午和星冉带着姜姜去文英家拜年了，还没有回天青院去，可是我三叔也会来神都？”

　　李皇极点了点头说道：“嗯，三楼主也应该会来神都的。”

　　卢林听得讶异，这还要让三叔过来，还真是大事啊。

　　李皇极接着说道：“师兄，当初我找卢大匠的时候，你不也是说答应人家不能说么，我如今也是不能去说的；也确实是不能说的，这次不仅是真人和三楼主会来。

　　守鹤师叔、妙静师姑、龙师叔、虚闻师伯他们也都会来神都，最多过几个月你们都会知道，此事我是说不得的，说来我也是想不明白的，反正到时候自然会知晓。”

　　姜仲云听得这话，也是惊讶，说道：“好了，我知道了，师妹，此事我不会再问了。”

　　李皇极说道：“星冉、阿林，你们就去了王文英家拜个年，怎么还吃了午饭才回来？”

　　姜星冉说道：“师父，本来是想来这里吃午饭的，是小林子和文英商量了一些事情，然后就在文英家吃了午饭过来的。”

　　李皇极笑问道：“可是王文英又有了什么想法么？”

　　姜星冉说道：“是小林子和文英在番禺说过西域各地之人，都希望朝廷去那边设立安西都护府，文英就有意要去，上午我们去了之后，文英就问及了小林子许多关于西域之事，说了一上午，然后吃了午饭才过来。”

　　李皇极说道：“哦，原来是王文英想去西域啊，难怪昨日中午阁老和大学士都提了一下可以成立安西都护府这事，看来是很有可能了。”

　　姜仲云忍不住说道：“难道昨日他们商议的是这事？”

　　李皇极说道：“不是这事，这事只是午筵的时候阁老和大学士提了一下，什么都不清楚，要成立安西都护府也不是现在可以商议的，还需个一年半载之后。”

　　卢林想着也不应该是这事，应该是更大的事情，可能很了不得。

　　接着李皇极就问及了姜星冉关于他们上午谈论的安西都护府之事，姜星冉和卢林都说了，李皇极很是赞成，若是此事真成了，日后西域大片地域都归属九州了。

　　这样玉龙皇朝的疆域就更为辽阔了，再加上峨眉和崆峒征战蕃地，待得蕃地归附了九州，那玉龙皇朝的版图可就辽阔了近三成了，还有葱岭以西大有可为。

　　姜星宇和姜星纬也是听得认真，他们两个答应了金良和古耀去征战蕃地，真要是确定成立安西都护府，那这次征战蕃地的战事，可谓是极大的开疆扩土了，绝对会是很大的功劳。

　　两人都是两眼亮晶晶的，很是期盼了起来；姜仲云倒是没有说什么了，只是神思不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郡府吃过晚饭，临近亥时卢林和姜星冉带着卢姜就回天青院了。

　　晚饭后卢林还和姜星虹、姜星道说了一会铸剑之事，离上元还是有十三日，他欠了三柄剑的铸造，反正在神都也没什么需要去拜年的，就在这十三日把这三柄剑铸造完了，也算是了结了这欠下的铸造了。

　　回到天青院，大掌柜和二师伯没在，十三姨和翰师兄也还没回来。

　　卢林问了起来，苏流说道：“师父和大掌柜中午回来了一趟，写了封信，让我寄送去临江坊，请三爷来神都。”

　　卢林问道：“苏师兄，二师伯和大掌柜可还有说什么？”

　　苏流说道：“没有，反正匆匆忙忙的，回来带着洗漱之物又走了。”

　　卢林听了，这和梁世一样了，就没再问了，只是问道：“苏师兄，十三姨和翰师兄一直都没回来么？”

　　苏流说道：“十三姨和翰师弟应该没事，待会儿应该就会回来了。”

　　姜星冉和慕容小宝、萧墨带着三个孩子都去歇息了。

　　卢林他们几人烤着火闲谈了两刻钟左右，十三姨和翰师兄回来了，十三姨满面红光的，看来喝了不少。

　　卢林他们上前见礼，十三姨也没有坐下，摆了摆手说道：“今日喝得有点多，我先去歇息了，有事明日再说。”说着就进房间去了。

　　翰师兄好像没喝什么酒，苏流拉着他坐下问道：“翰师弟，今日你和十三姨出去，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和苏杬、贺敏、雷辙他们也都看向翰师兄。

　　翰师兄说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我就是跟着十三姨去拜访了刑部的故人，然后吃了两顿饭。

　　十三姨就是和他们说这大赦天下之事，以及那些律令对照怎么大赦的条件来，我是不懂这些的，在旁边听得也是迷糊。

　　反正我看十三姨和他们说的很是激动，然后晚筵更是高兴，应该结果不错，这不吃到刚刚才结束回来。”

　　苏流说道：“翰师弟，你都听到什么了，随便说说啊。”

　　翰师兄说道：“苏师兄，那些律令我都听得迷迷糊糊的，你让我说什么？要是驿师弟在一旁还差不多，我这听得不明白，说错了可就不好了，等明日你们问十三姨就是。”

　　苏流想想也是，就不再问了。

　　翰师兄却是问道：“苏师兄，二师叔、大掌柜都还没有回来？”

　　苏流说道：“师父和大掌柜中午回来了一下，让我写信请三爷来神都，然后又匆匆走了。”

　　翰师兄讶异道：“二师叔和大掌柜又走了，还要请三师叔过来？是有什么大事么？”

　　苏流说道：“我都没和师父说几句话，哪里知道什么事情。”

　　翰师兄想想也是，随后几个师兄弟就闲谈到了子时才去各自回房去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