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日卢林继续在将作监匠房铸剑,正月初十晚上回天青院吃的晚饭,百药山的耿师兄来了。
耿师兄长相很清秀,人还有些腼腆,待人接物还有些木讷,但是说起医术来就兴致盎然,萧墨是说什么耿师兄都是说好,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墨副山主本也想一起去伊州的,但是如今这大事不明,邓山主对他这个副山主也是没有透露丝毫口风,墨副山主只能暂时留在神都,等过些时日再去伊州了。
二师伯对张松风和耿师兄二人并没有去多说什么,就是吃晚饭的时候劝酒之词不断,不过小半个时辰后,张松风和耿师兄就都晕乎乎了。
张松风酒量应该还可以,但是在二师伯、苏流的劝酒之下,根本就不是对手,半个时辰后就趴在桌子上了。
平常张松风还算是口齿伶俐,这喝多了反而不说话了,直接趴下了,慕容小宝随后就扶着张松风去歇息了。
百药山的耿师兄,看着腼腆木讷的样子,但是喝高了后,话反而多了起来,说是要跟着萧墨去江左开医馆,要如何如何的好好待萧墨,喝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还端起酒杯要敬酒,最后萧墨强行把耿师兄送去房间歇息了。
墨副山主似乎对自家晚辈被灌醉了很是不满,数落道:“二哥,你这都快七十的人了,就不该这般和小辈喝酒,有失你的身份。”
二师伯眼一斜,说道:“怎么?二牛,这就开始心疼你百药山的弟子了?”
墨副山主说道:“他们明日还要远行的,这般醉了耽误事。”
二师伯说道:“大不了晚一两个时辰动身就是,都是江湖人士,这点酒伤不了他们,睡一觉就好了。二牛,你若是觉得有什么不满,要不你来和我喝?”
墨副山主连忙摆手说道:“二哥,我可喝不过你,若是你告诉我是什么事情,我舍命陪君子。”
二师伯笑道:“二牛,你们山主都没有告诉你,你觉得我能够告诉你?你想多了。”
墨副山主又说道:“二哥,这个你不说,我也不问了,若是你能够成全一下小轼之事,今日我也奉陪到底了。”
二师伯闻言却是脸色一肃,说道:“二牛,这事我不能答应你,我也做不到,小墨毕竟是小九的弟子,是你百药山一脉的出身,他们两个情投意合,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今日喝酒也只是想看看他们酒品如何,云英之事,你被五妹骂了,那是你活该,我更不能去越俎代庖。何况云英自有主见,强求不得;若是云英有意,我可以成全,云英既然无意,你就告诉那小子绝了这心思吧。”
墨副山主叹了口气说道:“二哥,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小轼很有可能是下一代山主,没想到当年去了趟东关,遇见了云英之后,就完全变了个人一样,这样子下去,如何能够接任山主,若是能玉成此事,就是云英来做山主也无妨。”
卢林和姜星冉、苏流、翰师兄、苏杬、慕容小宝、萧墨他们闻听此言都是一惊。
大掌柜说道:“墨副山主,这事就不要勉强了。”
十三姨说道:“墨师兄,云英是五姐的衣钵传人,是不可能去百药山的。”
二师伯却是不以为意的说道:“二牛,百药山山主的位置固然是难得,但是在五妹眼里可算不得什么,五妹是什么性子,你们也是很清楚的。
云英得了五妹真传,性子也随了五妹六七分,医道之中有事,云英可以帮忙,这事却是不能。邓轼那小子若是不行的话,那就换一个人来当山主,我看姓耿的小子就不错了,小墨也可以。”
墨副山主说道:“二哥,你说得轻飘飘,真以为这山主就是随便安排个人就能当的?小轼医道天赋,在百药山弟子之中是数一数二的,大师兄这些年一直是将他当做未来山主培养的,别的弟子还真比不上。”
二师伯说道:“二牛,你就别操这心了,下月等到事情定了,就早点让小邓子把人带回山里去吧。”
卢林他们只是听着,没敢说话,墨副山主只是长吁短叹,慢慢喝着酒,半个时辰后,也微醺醺的被萧墨扶着去睡下了。
后来烤着火闲谈,大掌柜也是叹惜不已。当年八宝阁的后人,也就是黄云英和章立东还没有成家了,若是黄云英和邓轼情投意合,一切都好说。
黄云英不愿意,大掌柜也不会去勉强的,就是有些忧心黄云英的终身大事。
十三姨没有多去说什么,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些弟子们都已长大成人,有什么想法都由得他们自己去。
二师伯以前或许会多说一些话,自从苏杬一家回来之后,也是改变了许多,这会也是没有多说什么了,只是抱着阮瑜听着,听得十三姨说的话,还比较赞同。
正月十一日一早,耿师兄清醒之后,连忙向诸人道歉说昨日喝多了,有些失态了。
张松风则是询问众人,昨夜酒喝多了可有什么胡乱说话。
姜星冉说道:“张师兄,你这平常话不少,喝多了就趴下了,一言不发。”
张松风看了看慕容小宝,慕容小宝微微点了点头。
苏流却是笑道:“耿师弟,你以后还是多喝点酒好,比你平常的样子是活泼多了。”
耿师兄说道:“苏师兄,这喝酒误事,以后小弟还是少喝一点的好。”
苏流又揽着耿师兄说道:“耿师弟,我慕容师姑、萧师姑酿制葡萄酒不错,你这去了又不是呆十天半个月的,要呆上半年,可得把这酿制的技艺学了回来啊。”
萧墨说道:“苏师兄想喝葡萄酒,小妹多带一些回来就是。”
苏流说道:“小墨,这酒能够带多少?还是学会了好,耿师弟不是说要到江左开医馆么,再酿酒也不是问题。”
耿师兄听了只是说尽力去学。
待得吃过早饭,送走了慕容小宝、萧墨、张松风、耿师兄四人之后,卢林悄悄告诉苏流道:“苏师兄,十姑姑那里有更好的果酒,还是落花先生酿制的。”
苏流惊讶道:“啊!可是当真?”
卢林说道:“千真万确,我离开番禺的时候,刚好送过来的,中午正好喝了。”
苏流搓着双手,说道:“这等好事狐师弟居然不来封信说一声。我还只是听杬师弟说过,在西州喝过落花先生的葡萄酒,再喝其它的都觉得不行了,这果酒想必也是很好的,等去琉虬之前,先去番禺尝尝。”
卢林笑道:“苏师兄,等你过去都过了半年了,有没有还不知道。”
苏流说道:“卢师弟,落花先生不是在长岛么,你不是要去长岛么,正好去了学一学如何酿制果酒啊。”
卢林说道:“苏师兄,落花先生送了果酒给十姑姑,还有封信,此时他们恐怕已经离开长岛西游去西洋了。”
苏流有些遗憾道:“可惜我知道的晚了一些,不然我就去长岛请教落花先生了。”
卢林说道:“苏师兄,落花先生又不是一去不回,等他们回来了,你再去请教就是。”
苏流听了也是无奈,只能说如此了。
随后卢林继续去匠房铸剑,待得正月十四日申时,将姜星虹和姜星道的剑铸造了出来,铸造这两柄剑用时十一日,卢林仔细回味了一下,对于大匠师铸造多了一些体悟。
这两柄剑的品质更胜从前,此刻卢林感受了一番,自己以前铸造的兵刃,确实匠气过重,如今慢慢调整过来了,用心铸造,也多领悟了一丝匠心铸造的感觉,心中大喜,有了这些收获,以后的方向目标也是有了。
在突破到大匠师之后,卢林修为一直都有显著提升,突破入极境,修为的提升慢了一些,也不能说是慢了,这极境的内息是半步的五倍以上了。
譬如说,以前修炼一个月能够提升一成修为,极境之后修为提升个一成就要五个月才行,卢林自从突破入极境至今,已经两个月了,修为提升也有个半成左右的样子,自认为还算是不错了。
招式就慢慢来了,南拳两拳已经很熟稔了,【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四海昇平】也更完善了,卢林准备将前面十八式都融会贯通到最后一式当中去了,这十八式主攻,【四海昇平】就主守。
刀法就慢慢来了,【霜寒刀法】最后一式【移花】攻击威力极大,卢林准备延续下去,将【霜寒刀法】十二式和【无悔】融合成攻击的一式,后面悟出的两式就作为防守了。
【寂灭刀法】这些时日卢林和苏杬切磋,找到了一些融会贯通的感觉,还需再悟出一招来配合成一攻一守两招,这个也需时间来慢慢感悟。
【南源剑法】第十八招是悟出最早的,卢林准备将前面十七招融会贯通成一招,这样也是两招了,至于游龙掌、莫问十六指这些,卢林捎带着会练一练,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来顾及了,枪法得了三叔的指点,继续练下去就可以了。
随后卢林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郡府了,早上来的时候他就和姜星冉说了,今日能够铸完姜星虹、姜星道的剑,姜星冉便说带着卢姜去郡府,到时候卢林铸完剑就直接来郡府。
到得郡府,姜星虹、姜星道得了剑,都是喜不自胜。
姜仲云看过这两柄剑,材料不如【破晓】,品质远胜【破晓】,对于卢林这大匠师的铸造技艺也是佩服不已。
李皇极看过之后也是这般认为,她虽然没有见识到卢林铸造的神兵剑,但是拿着【落霞】对比了一番,感叹不已。
姜仲云笑道:“师妹,你可是还想让阿林铸剑?”
李皇极说道:“若是以前我或许会这样想,如今【落霞】我用了快十年,已经极为契合,再好的剑,我也没有这时间和精力来契合了,这种机会就该留给星虹、星道他们这些后辈了。”
姜仲云说道:“师妹能够这么想,怕是还能够更精进一些了。”
李皇极叹息了一声,说道:“可惜我们没有星儿和阿林这样的机遇了,也就止步于此了,更可惜的是……”
姜仲云知道李皇极又想起了师兄赵无极来了,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转过话头说道:“明日上元了,星冉和阿林中午过来吃饭吧。”
姜星冉说道:“好的,叔父,我们来的时候去喊上海鹏一起过来。”
李皇极回过神来,说道:“不说这些了,先去吃晚饭吧。”
吃晚饭之时,李皇极一片心思又都在卢姜身上了,喂着卢姜吃。
卢姜小嘴喊着“谢谢太师父”顺口得很,更是令李皇极高兴不已。
待得吃过晚饭,卢林和姜星冉牵着卢姜慢慢走回去了,沿路已经看见已经有人家已经摆放起了花灯,还有孩子提着花灯领头,身后跟着一群孩子在街巷中穿梭跳跃,欢快得很。
路上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师父和叔父下午说了一下,明日等海鹏回来,商量一下,海鹏若是金榜题名了,就准备挑个黄道吉日,去秋雨亭将师伯的骸骨取出来,安葬到神都来。”
卢林说道:“叔父之前一直没有这想法,是师姑的意思吧。”
姜星冉说道:“叔父也不是没有这想法,是找到了海鹏之后,带着海鹏去秋雨亭祭奠过了,本想迁葬到我家来,杨叔说这样有些不妥,说要等海鹏成年后来决定。
如今海鹏在神都呆了七八年了,去年师父还帮海鹏寻了门亲事来着,海鹏去见过了,只是说要等他会试廷试之后再说。”
卢林笑道:“没想到海鹏也是个要强的啊,除夕午饭的时候,海鹏只是和我说及他会试廷试很有把握,一甲不去想,三甲肯定行,争取个二甲来着。”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师父说起这事还说得谢谢你,当年在我家的时候,叔父和我们都没有注意到海鹏这速算的天赋,如今海鹏精研数算一道,确实很不错。”
卢林说道:“我也是碰巧发现了而已。”
姜星冉抱起卢姜问道:“姜姜,以后你要学什么啊?”
卢姜说道:“娘,我想吃好吃的,我想爹爹天天烤鱼给我吃。”
姜星冉闻言伸手弹了一下卢姜的额头,说道:“姜姜,除了吃的,你就不想点别的?写字啊、练剑、弹琴、画画啊。”
卢姜晃着脑袋说道:“那些不好玩,我以后要骑马去玩。”
卢林说道:“姜姜,这烤鱼可不能多吃,以后爹教你烤。”
卢姜说道:“不好,肯定没有爹烤的好吃。”
卢林笑道:“那你以后好好写字、练剑,弹琴、画画也可以,学得好,爹就给你烤鱼吃。”
卢姜说道:“写字不好,凤姑姑和皓叔叔最不喜欢写字了……可是他们都怕了三爷爷、三奶奶……不敢不写,我……可以跟着凤姑姑……练剑……”
姜星冉闻言有些欣喜说道:“姜姜想学剑,那娘来教你好不好?”
卢姜说道:“不好,娘的剑太重了,姜姜拿不动,凤姑姑……有一把小剑,姜姜可以提得动,好玩,还有……皓叔叔有个小算盘……金光闪闪的,好看……”
姜星冉笑道:“姜姜,那都是你爹给他们制作的,你想学剑,让你爹也给你制作一个你拿得动的,好不好。”
卢姜问道:“爹,是真的么?”
卢林笑道:“是真的,姜姜想要什么,爹给你做一个。”
卢姜靠在姜星冉胸口,脑袋微微抬起,眼睛看着天空,想了一会,说道:“爹,我想要……一个皓叔叔那样的算盘……”
姜星冉听得急忙说道:“姜姜,你刚才不是说要剑么?怎么要算盘了?”
卢姜说道:“皓叔叔的算盘摇起来会响,好听。”
姜星冉听得有些无语。
卢林笑道:“姜姜,爹可以给你做两个,除了算盘,还可以给你做一个,你想要什么?”
卢姜想了想说道:“爹,那我还要一把和凤姑姑一样的剑,要……黄的……跟皓叔叔的算盘一样……”
姜星冉问道:“姜姜,你怎么要黄色的剑啊?”
卢姜果断说道:“好看。”
姜星冉有些无语道:“是个小财迷啊。”
卢林说道:“若是姜姜以后能赚钱也不错。”
卢姜说道:“娘,什么是小财迷。”
姜星冉说道:“没什么,你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
卢姜“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
一家三口一路说笑着就回到了天青院。
上元日上午,卢林和姜星冉去了小院,带着赵海鹏一起去了郡府,玉宁和章立东回了天青院。
在郡府说起了迁葬赵无极之事,卢林倒是想起上次去秋雨亭还是十九岁那年,去见七姑姑的途中去了一趟,那会秋雨亭愈发的破旧了一些,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问及了起来。
姜仲云带着赵海鹏和杨泉这两年去过几次,秋雨亭确实更破败了一些。
吃过午饭回天青楼的路上,卢林和姜星冉说起想修缮一下秋雨亭之事,姜星冉也是同意,毕竟两人的缘分就是从秋雨亭开始的;于是回到天青院后,卢林写了封信给陶亮,说了说秋雨亭的位置,并附上一百两银票,让陶亮找人帮忙修缮一下。
天青院午饭还都是十三姨炒的菜,陈厨子打的下手。
晚饭卢林就动手弄了古董羹,再炙烤二十几条鱼和牛羊肉,吃得比较热闹,卢姜和阮梅、阮瑜还有侯师兄的孩子,都是第一次吃古董羹,颇是觉得新奇,还觉得很好吃。
吃过晚饭,卢林他们带着孩子一起去城中看花灯、河灯去了,直到临近子时才回来了。
今日神都尤其热闹,人也是尤其的多,大河两岸到处都是人,行走起来极为缓慢,几个孩子后来都在大人怀中睡着了。
正月十六一大早,天还是微微亮,卢林他们就都早早去了皇城,玉宁和章立东回小院去了,姜星冉没有去,要带着几个孩子。
到了之后,卢林看着这文武百官是呼啦啦的一大片,这会李景没来,个个都交头接耳的。
元日李景筵请十三人之事,不仅是在六大派、三大铸、百药山之间流传,同样在文武百官之间也是流传开了,除了当事的十四人外,并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
待得辰时李景上朝,一番鼓乐之后,阁老和大学士带头说了一些新帝临朝的贺词……随后文武百官也跟着恭贺了一番。
卢林听得是昏昏欲睡,这朝堂他还真不习惯。
今日大朝会也不会有什么议事,是宣读各种安排,都是早就拟定好了的,今日来当庭宣读出来。卢林听得是心不在焉,这些事情他并不关心,那些人的名字他也记不住。
待得一个来时辰之后,卢林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仔细听了一下,才得知自己被封了长岛临海城城主,顿时有些惊讶,赶紧出列接旨谢恩。
等到后面回到位置之后,卢林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看了看这封赏,是绝无仅有的一个三品城主,九州各州府的城主最高也就是五品。
这个长岛临海城的城主还真不一样,三品,可是和六部相当的品秩啊,州牧也不过是四品,长岛可没有江右大,虽然卢林拿着副令牌就是三品大员身份,但是他从没用过,别人也不知道,今日这一封赏,可是人尽皆知了。
卢林悄声去问二师伯:“二师伯,小侄怎么就被封了城主?”
二师伯说道:“阿林啊,这事我都忘记了,当年论功行赏的时候,太宗就说过要封你为长岛临海城城主的,只是你当时不在,就说等你回来再封赏,没想到你失陷大雪山,我们也都忘记了这事,没想到李景还是记得。”
卢林又问道:“二师伯,我这个临海城城主怎么就是三品了?”
二师伯说道:“这我也是不清楚,品秩确实有点高了,等回头再问问吧。”
卢林听了也就没再去问了。
待得散朝出来,不管认识不认识卢林的文武官员,见到都是笑呵呵地拱手恭贺,卢林哪里认识得这么多官员,忙着一一回礼道谢一声,人来人往的让卢林有些应接不暇。
这等礼节卢林也着实很不习惯,他本来想着过来见识一下大朝会的,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竟然是被封了一个三品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