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商议了一番,都是没有办法,不过寻到了入口,已经是达成了此行的目的。
如今三尺溪的人已经不容于九州,至少明面上是不敢显露身形的,这里安排人暗中注意即可,再说了,三尺溪陈长老都被落花先生杀了,暂时没有极境高手了,想要登上入口处也是不能。
既然如此了,只能是慢慢再想办法了,最好是找到信物,不然就要去挖掘山崖了。
挖掘山崖是最下下之策了,劳民伤财,从入口到山崖另一面有数百丈的距离,里面的情况根本不知道,不一定能够找到确切的洞穴所在,弄不好弄塌了洞穴,那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今日已是二月二十六了,离四月初八还有一个多月,汪振之还没有去过江南,时间充裕,卢林打算带汪振之这一路好好去江南看看,顺便去见见亲友,三月下旬到得鹭岛即可。
回到道庄后,卢林将汪振之补齐了的地图誊录了九份,把前往悬崖峭壁的线路都绘制出来,入口的开启的窟窿也都详细描绘了一番。
卢林打算明日先去临清,让临清将地图给其余四派、千锋照、百炼堂、百药山和朝廷送去,再问问最近可有什么消息,近一个月在山里,外面的情况都不清楚。
二月二十七日上午,卢林他们离开了道庄,那户主觉得有些讶异,收了两个月的银子,卢林他们只住了一个月不到,还要退他们银子。
卢林笑了笑拒绝了,告诉户主收下就是,他以后还会来这里的,还会在这住的。
酉时在邯郸歇息,次日申时到得临清龙潭。
龙太上长老和鲍方、裴易、鱼小容不在,胡勇和沈筠、宇文庆他们都在。
在临清吃过晚饭,卢林得知十日前,三叔他们是跟着龙太上长老来临清的,在神都就商议了甲贺战书之事,曹破磊和临清的恩怨不小,于是就一起去了临江坊。
关于元日那天的事情,沈筠还是不清楚,只是听裴易说,龙师祖、古羽真人、守鹤师祖、妙静散人、虚闻太上长老和三叔他们到了神都之后,商议了近半个月,才确定了下来。
这不是一时之事,还需时间慢慢来;沈筠问裴易,裴易就是说,这事谁都不能去说,反正到时候都会知道。
二月二十九日,卢林离开临清前去滨州了,滨州成为海运之城后,卢林都没有去过,他只去过一次滨州,还是在兵部学兵法韬略之后,将作监制造出了大船,出海一趟路过的,是七年前了,江右商帮还有铺子在滨州,是和崂山派合作的。
三月初一到得滨州,卢林和姜星冉见到滨州的繁盛都是惊讶不已,当年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停船岸边是个小渔村,荒凉得很,滨州城只不过是二里多方圆大小,还有些破旧。
如今滨州可是之前的十倍大了,小渔村也已经不见了,已经是繁华的大码头了,和滨州城连成一片,延绵数里,房屋楼宇都是新建的,再看水道上船来船往,路上马车来来往往,城中人来人往。
滨州城是海运五城之中变化最大的,汪振之更是第一次来海边,见到这等景象惊讶不已,这与他在河西、西域、胡地、蕃地所见是截然不同,不仅是服饰外观有各种不同,饮食也是大不相同。
在滨州歇息了一日,卢林带着汪振之闲逛了一天,他也对如今的滨州城陌生得很,但是大致格局还是知晓的,还去江右商帮的铺子看了看。
铺子在路口左右各六间铺子连在一起,一边的匾额是崂山派,另一边则是江右商帮,位置是极好的,来铺子做买卖的人还不少。
这边不仅有从南洋过来的货物,还有高丽过来的,以前东胡占据了华岭,高丽想要和九州买卖贸易可谓是很艰难,运送到武城那边都有近三千里,要走一个月左右。
如今走海路过来如今是近多了,近一些地方过来千余里海路,最远地方过来一千五六百余里,七八日就可到得滨州,比以前往来便捷快速多了。
白山黑水过来的货物更是近了,走陆路到三山浦再用大船运过来不过一日一夜就可到得滨州。
这里除了白山黑水和高丽的货物,还有扶桑的货物,扶桑人还不能直接来和九州做贸易买卖,都是运送到高丽找人转运到滨州这边来的。
明州那边这一两百年饱受扶桑倭人海盗的侵扰,对扶桑人很是反感,扶桑那边也是清楚,他们的货物没敢送去明州那边,都是转道高丽。
如今高丽和九州贸易往来两年多了,货物流通是以前百倍多了,而且往来便捷,很是兴盛。
扶桑那边也有不少大家族大商贾想要和九州贸易买卖,希望如今掌权的竹千大将军是首任大将军第三子能够转变态度,不要再和九州敌视了,但是没有什么效果。
扶桑的商贾对竹千大将军的怨言较多,有不少人支持竹千大将军的次子继任大将军之位,据说竹千大将军次子看重并很支持商贾的。
两边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卢林都不认识,是崂山派的人,他也没有表明身份,看了两刻钟就离开了。
下午卢姜说要吃炙烤,卢林又去了海边,找了户渔家,借了个炉子碳柴炙烤了扇蛎和花纹螺。
这里没有文螺,汪振之尝了尝,开始觉得有些不太习惯这些海味,待得喝了两斤酒后,也是大快朵颐了。
三月初三,卢林他们离开了滨州,前往蓬莱派去了。
如今蓬莱派和方家联姻了,操练了有三千水师,隶属临清神策军,协助保护往来滨州海运的安危,江飞鸿不在蓬莱,在方家,卢林他们只在蓬莱派吃了晚饭住了一夜就离开了。
如今江飞鸿还是刀客东莱堂首了,这是卢林到了蓬莱派才知道,之前见到江飞鸿也没有听她提及,是落花先生主持了方公子和江飞鸿的婚事之后安排的。
当年落花先生和中州剑首从蓬莱海边出海,去的就是高丽和扶桑。
若是无事,卢林还想着出海悄悄去高丽和扶桑看看的,只是如今和甲贺派有了琉虬三战之约,待得去琉虬战罢之后看情况,还要去了长岛回来再说。
三月初六,卢林他们到得崂山派,崂山派掌门和卢林是互不相识,和崂山派的交情是源自张宠,张宠自然是不在的,但是邹葳在,当年还去走过东南镖,来过临江坊。
见到卢林来了,崂山派自是热忱款待一番,席间说及滨州的买卖,崂山派上上下下都很是感激卢林当年写信过来,不然的话,崂山派想要拿到这么好的位置,那是不要去想的,如今崂山派富裕了不少,大半都是来自滨州商铺的收入。
邹葳想挽留卢林他们在崂山派多住上几日,卢林还要赶路,只歇息了一晚,第二天吃过午饭后离开了崂山派,一行人往扬州去了。
三月初九在清江歇息,从清江再往南去,就是江南景致了,汪振之从未来过这边,又恰逢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两天,道路泥泞,还很不习惯。
临近清江,云销雨霁,只见长河两岸,像水墨山水,袅袅炊烟,濛濛烟雨,桃李芬芬。
田地经过这水泽滋润之后,甚是肥沃。驻马于河岸之上,远眺前面的景致,清江城已是可见,恢弘俪景,渐次叠来,映入眼帘。大河横亘,雁起沙汀。
此时不是漕粮繁运时节,如林漕船停泊在岸畔,航道上不时有满载漕船驶过,夹河二十里,野芳幽香,嘉木繁荫,但见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待得秋收之后,南粮北运,征自江左、江右、三湘、荆楚等地的田赋粮食行经水路,皆要通过这里解往北地。
波光云影间,舳舻相接,帆樯骈集,奔涌在大河中,蔚为壮观。
清江号称是富甲东南,是流金淌银的富庶之地,皆因为漕运之故。
汪振之未曾见过这等景象,此时见到颇为惊讶。
待得到了清江城门口,只见城头有三个石刻大字【清江浦】。
向西望去,那里是黄河、淮水、运河的交汇口。
清江是南船北马、五河要津的大码头,除了盐粮之外,还有油麻、铁炭等各种物品,俱送至于此积库收贮,再转运各地。
因其地理形胜之故,独占先机,不仅有这繁华的清江浦,还有清江督造船厂在此间,漕督府也在此间,是为九州重镇之一。
进入清江城,红尘四合,烟云相连,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如此卓然盛景,亦为汪振之未曾见过的,东张西望觉得眼睛有些不够用。
待得来到水陆码头,青石台阶上穿梭着运输漕粮的漕丁,船工、脚夫、船家们都忙得不亦乐乎,各种店铺、作坊、酒楼、茶馆,排满了街头巷尾。
大小官船、商船、民舫、舢板、划子,往来河上……各色人种,南来北往;万千货物,琳琅满目。
卢林去过龙江船厂和临清船厂,松江大船坞也去过,也就没打算去清江督造船厂看看,漕督他也不认识。
若是当年郑田川和江飞鸿、方公子他们在这里操练水师,卢林或许会去看看,如今却是没有必要去了,找了家不错的客栈住下,然后信步在城中逛了逛,找了家酒楼吃晚饭。
次日,卢林他们在清江城中继续逛了起来,汪振之是没来过江南,更不用说清江了,但卢林同样是没来过清江,几次想来这里看看,总是不得闲或是不顺道,这次来了,总不能走马观花了,得好好看一看了。
临近巳时过半,卢姜走累了,嚷着要歇歇,其实是想吃东西了,看见好吃的了。
卢林也就由得姜星冉带着卢姜他去买,附近正好是个茶楼,就和汪振之进去找了个桌子坐下,听说书的说故事了。
仔细一听,却不是说故事了,说的是如今的新政之事。
当年裴易继任临清掌门之前,李景亲自来清江督办整饬漕运盐粮之弊,先后拘押了大小官员有两百多个,十月底处斩了一批。
漕督府的一个副将、两个参将和两个督粮使、两个巡漕御史,自缢于家中……整饬也因此查不下去了。
清江整饬也算是结束了,当时牵扯的人太多了,多多少少都有贪腐之事,细究不得,这些情况卢林是听郑田川他们说及过。
若不是次年西胡大军南侵,待得戊寅年李景继位,这整饬漕运盐粮积弊之举,以及后面李景的南洋之行,都会是李景继位的大功绩,这些也确实是李景实干才能的具现。
听了一会之后,卢林算是明白了个大概,这应该是朝廷有人安排说书人来说这些的。
先是痛革前愆,历数之前漕运各种弊端,远运加耗为名,巧取豪夺,以肥私囊;大小官吏受财作弊,蔚然成风,串同商贩,潜通贿赂,纵容走水漏税……殊为可恶之事。
如今乐观新政,律法昭然,如仍前长恶不悛,严惩不贷……
其中有个细节卢林听得很有意思,应该不止是用在漕运之中,九州各地皆可用,就是鼓励督察官员,发现贪赃枉法之事皆可告官,无论你是何种身份,一经上告,必须受理,然后立即去核实查处。
若是属实,被告之人严惩不贷,告者还有重赏;但若是诬告,诬告者同样要被严惩重罚,也不是一般的严厉。
这在以前可不是这样,民若告官,先得挨板子,事情属实,再做处理,一般拖拖拉拉的要等个一两年,很多事情都是不了了之。若遇不公,官官相护,徇私枉法,还会遭受各种打击。
这个新政可不一样了,只要你有真凭实据,告了上去,很快就会有结果,还有重奖,不必担心打击报复;知县那里告不了,可去州府告,州府告不了可去州牧告,还有肃政台和巡察台。
卢林听着这些,不由得想到了祁家之事,当初祁家在庐陵城沙子口一带横行霸道多年,若是有了这新政,肯定是容不得祁家为祸一方这么久。
这新政听起来是很好,具体还是要看实施之后的情况如何,今日才是三月初十,距李景即位仅仅过去了七十日而已,这清江茶楼就有说书人说及新政,卢林想着应该是八姑姑在其中帮忙不少了。
听了大半个时辰后,卢林去寻了家河岸边的酒楼吃过午饭,继续在城中闲逛。
这清江城中,有各种各样的小巷坊市,取名都是各种货物的名字,米巷、粉章巷、竹巷、茶巷、花巷、锡巷、药材巷、铁钉巷、米市、布市、草市、药市、盐市、牛羊市……里面贩卖着的货物却不是如同地名一般的货物。
这和卢林去过的其它大城都不相同,略微去打听了一下,这都是当初漕督府官允走私所兴起形成的。
最初是漕兵押送盐粮辛苦,漕督府无法增加饷银,便默许漕兵夹带一些私货,增添点收益,算是一番好意,谁知这事后来愈演愈烈,成了弊端。
这些巷市畸形繁荣了起来,着实让人始料未及;在李景整饬之后,这些巷市的买卖是改变了,只是名字没法改,都叫习惯了。
路过漕督府的时候,卢林看见大门口左右悬挂着【明镜昭廉,砥节守公】、【心勤民事,惠施桑梓】十六字的对句,还有新张贴的告示。
卢林过去看了眼告示,原来漕运盐粮,送往临清和东关是要以海运为主了,漕运可以接纳更多的商船了,清江每年漕运盐粮是有五六万艘漕船,商船有一万多艘,如今商船有三万多艘了,这举措缓解了秋收之后运河拥堵不堪的状况。
在清江逗留了一天,三月十一日离开清江,去往扬州了。
一路的风光就是卢林熟悉的江南水乡春暖花开的景致,汪振之见了感叹不已,在北地此时还是草木初绿时节。
当初和卢林相遇在神都船上,卢林所言之时,汪振之觉得不会差别这么大,这真来到江南了,果然是差别是极大的,尤其是到处可见湖塘、水道遍布,远非河西可比。
三月十二日下午申时,到得扬州城,卢林带着汪振之直奔金波楼。
佟掌柜看见卢林来了,颇是惊喜道:“卢公子来了啊。”
卢林拱手笑道:“佟掌柜,好久不见。”
还让卢姜喊了声佟伯伯。
佟掌柜连忙说不敢当。
卢林问道:“佟掌柜,我二师伯他们可在?”
佟掌柜说道:“卢公子,只有晗小姐和阿娜小姐在楼上。”
卢林想着二师伯应该是去了临江坊了,于是和佟掌柜说了一声,往楼上去了。
晗师姐和阿娜见到卢林来了,都很惊讶道:“卢师弟,不是说你去五明山要一个多月么?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卢林笑道:“晗师姐、阿娜嫂子,这不是多年没有见到你们么,五明山也探查得差不多了。”
阮梅、阮瑜、苏越三个孩子都在,阮梅和阮瑜满是欣喜的喊了一声:“小林叔叔、姜婶婶。”
苏越可不识得卢林,看着卢林愣了一下。
晗师姐笑道:“越儿,这是爹娘和你常常说起的卢林师叔,你出生没多久,就来看过你,抱过你了,这是姜姜你还记得么?”
姜星冉说道:“姜姜,这是你越哥哥,你不记得了吧。”
卢姜很实在的点了点头,然后喊了一声:“越哥哥。”
苏越看着姜星冉先喊了声:“姜婶婶。”然后才喊了声:“卢林叔叔。”
卢林摸了摸苏越的头说道:“当年我来的时候还那么一丁点大,如今都这么大了。”
晗师姐说道:“卢师弟、星冉,你们别站着了,都坐下说话吧。”
卢林又将汪振之介绍了一下,阿娜不是很清楚,晗师姐却是知道,连忙说道:“原来是汪将军啊,我听外子说过多次的。”
阮梅和阮瑜就拉着卢姜、苏越到一旁说话去了,苏越没有一会就和卢姜熟络了起来,几个孩子嘀嘀咕咕的到里面房间去了。
坐下之后,卢林问道:“晗师姐,二师伯他们是去了临江坊了?”
晗师姐说道:“师父五日前就带着苏师兄和杬师弟去了临安,然后会去松江,和八姑姑、十三姨、驿师弟他们一起去临江坊。”
卢林说道:“我这还想带着振之兄去临安和松江看看呢。”
晗师姐说道:“去松江绕远了一些,八姑姑不在,你不去可以,去临安顺路。”
卢林想了想,好像也是。
晗师姐接着问起了卢林在五明山的情况,卢林说了一下,晗师姐听得还需极境修为,才可到得入口,顿时惊讶不已,对于汪振之能够判断发现入口所在,也是佩服不已,果然如苏流说的那般厉害。
晚饭就在楼上吃的,晗师姐还拿出了二师伯的金波酒出来了,汪振之喝过之后连连感叹说这是好酒,可惜二师伯不在,晗师姐和阿娜也不敢做主让汪振之带两坛路上喝。
卢姜在一旁嘀嘀咕咕说要吃烤鱼,阮梅、阮瑜、苏越也都很期盼的看着卢林。
卢林看了看几个孩子的模样,笑了笑说道:“今日是来不及了,明日给你们烤鱼吃,我们还不在这里吃,去游船上烤着吃。”
来了这里,卢林自然要请汪振之乘船游玩一番。
阮梅、阮瑜听了都连忙点头说好,苏越也是跟着点头说好,只有卢姜有些不满,被姜星冉敲了几下脑门。
夜里,卢林他们就住在了后面苏流的宅子,苏杬一家是和二师伯住在金波楼,那黄婶还在,见到卢林还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喊了一声“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