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吃过早饭,一行人就去了长春河,都是空着手去的,卢林还有些奇怪,晗师姐笑着说都安排妥当了,到了船上都什么都有。
一路过去,路上行人很多,这两日晴好,出来踏青游玩的人多。
在离着岸边还有五六十丈,卢林远远便看见程凤笙和王二公子王侗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站在岸边,旁边停着一艘三层大画舫,明白晗师姐的安排了。
程凤笙和王侗带着孩子上来见礼,卢林回礼后介绍了一下汪振之,都是故人,没有过多的客套,寒暄了几句就上船了。
汪振之从未乘坐过如此精美的画舫,雕龙画凤,富丽堂皇,远不是他赶路乘坐之船可比的,颇为惊讶,感叹这江南的精致。
卢林他们在画舫三层坐着喝茶,这三层可纵览长春河两岸风景,画舫之中有年轻貌美侍女细微至极的在一旁照顾。
汪振之没见识过这些,不太习惯,神情还有些局促了起来,卢林便陪着汪振之起身看风景。五个孩子不过片刻后,就玩成一片了,欢快的在船上你追我赶的。
过得一会,汪振之说道:“卢林兄弟,你去陪你师姐和朋友他们坐着说话吧,我一人在这里看风景就可以了。”
卢林也就随汪振之去了,回去坐着喝茶闲谈去了。
看着这些欢蹦乱跳的孩子,晗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还不知道苏师妹已经生了吧?”
卢林说道:“晗师姐,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云英是说过苏师姐过了年之后生产,三叔来神都也没说,我从五明山出来之后先去了趟临清,然后到滨州、蓬莱、崂山、清江再一路过来的。”
晗师姐说道:“嗯,三爷离开临江坊的时候苏师妹还没生,是正月二十八生的,是个男孩,取名唐策。”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要回临江坊去看看么?”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改道去临江坊,时间就有些赶了,今日都三月十三了,回临江坊还要十余日,从临江坊再去鹭岛还要个五六天,我是打算到明州看看,从明州乘船去鹭岛的,等去了长岛后再说吧。”
晗师姐说道:“卢师弟,若是早知道你过来,我应该把玉清接过来玩几天。”
逸师兄的女儿没有跟着去临江坊,被梁总镖头留在江宁了,说等孩子再大两岁送去临江坊,把外孙女留在江宁,女儿女婿也会时常来看看,免得一年就见一两回。
卢林说道:“去江宁也要绕路了,到了江宁梁总镖头又要拉着我喝酒住上一天,还是等我从长岛回来再去见见梁总镖头吧。”
程凤笙说道:“卢公子,你以前问及过江宁的横波仙子,大前年嫁人了。”
卢林闻言,好奇问道:“那横波仙子嫁给谁了?”
程凤笙说道:“嫁给郑家的郑元瀚当小妾了,据说还很受宠爱,只是郑家觉得郑元瀚有辱门风,不承认这门亲事,说堂堂一个探花郎娶这么一个神女,成了笑话,也不再资助郑元瀚了。
郑元瀚带着横波仙子回来过扬州一次,郑家只让郑元瀚进了门,那横波仙子没能进去,此后郑元瀚就再也没有回扬州了,一直在江宁市易司任职,官职没有动过。”
卢林没想到是郑元瀚纳了柳青青为妾了,看这样子似乎为了柳青青就没有再求上进了,也算是个痴情的种子。
差不多午时,卢林开始炙烤了,一应物品都准备齐全,只需卢林动手炙烤即可,这不是关山酒楼和小酒肆的炙烤器具。
炙烤的时候,卢林说起了关山酒楼和小酒肆的炙烤器具,和安息茴香之事。
晗师姐听得认真,觉得可以在金波酒楼旁开一个炙烤的看看,阿娜也很有兴趣,她本就喜欢吃炙烤的,安息茴香她在大流沙也是习惯用的,很喜欢这种滋味。
待得香味出来,几个孩子都不再上蹿下跳了,纷纷围在卢林身边等着吃了。
王二公子准备了几坛好酒,酒量也不错,和汪振之喝得尽兴,聊得也很高兴,汪振之说这酒略微不如金波酒,也是很不错的好酒。
待得吃过添加了安息茴香的炙烤之后,程凤笙和王二公子觉得这种口味会吸引人的,愿意出银子和晗师姐一起开一个大的炙烤,就像卢林说的关山酒楼那么大,扬州城的人可不比神都人少。
卢林倒是劝了一下,说神都那边老卒和将士多,这些人习惯出任务在外面吃喝,这炙烤很合他们的口味。扬州这边向来吃得精致,不用开这么大,有一半关山酒楼大就可以了,若是反响不错再开一家就是了。
王二公子很是激动说打算过几日去神都关山酒楼见识一番,从扬州带一些厨子去学一学炙烤,还让卢林帮忙写信。
程凤笙听得王二公子这么热切,便说要一起去,扬州这边有晗师姐和阿娜在就可以了;这话一出,顿时令王二公子的热情熄灭了大半。
待得吃过炙烤,汪振之也不局促了,看着长春河畔的风景不时问了起来。
这几日沿路过来,目之所见,山清水秀、草木葱茏、河湖交错,田园村舍多是在河流岸边,植被繁密而多彩,景观变化细微而多端;这与汪振之生长、游历过的崇山峻岭、草原雪山、荒漠戈壁的气势雄浑迥然不同。
此刻泛舟长春河上,可见扬州城中水道纵横,蜿蜒曲折,临河而起的水阁木楼、金粉楼台,鳞次栉比。
画舫凌波,小桥轻卧,两岸杨柳依依。
小桥流水人家,吴侬软语入耳,和葱岭、河西、凉州的粗犷苍凉是截然不同的……
对这一切汪振之很是好奇,晗师姐和程凤笙、王二公子都是不厌其烦的给汪振之讲述起来,他们也不是第一回这般讲述这些不同的,之前慕容小宝、萧墨来了扬州,他们就讲述过,后来苏杬和阿娜来了,又讲述过。
最后还是阿娜和汪振之说的比较清楚一些,毕竟阿娜是土生土长的大流沙人,和汪振之更说得来,她来扬州已经三年了,算是习惯了。
待得申时过半,程凤笙说道:“卢公子,你来扬州匆匆忙忙的,明日就要离开,家父听得你来了,已经备下了筵席,中午吃过了你的炙烤,晚上去我家吃饭如何?”
卢林闻言明白应该是晗师姐的安排,便看了眼晗师姐,见晗师姐微微点头,便说道:“凤笙姑娘相请,自是要去了,程老板我也有五六年没有见到了。”
听得卢林答应了,程凤笙就令画舫返回,到程家之时,程大老板和王大老板已经等着了,还有汪老板、叶老板、胡老板也过来了。
扬州八大老板之中江老板、许老板、鲍老板没在;卢林略觉有些诧异,然后卢林悄悄问晗师姐,晗师姐却是说等程大老板来说。
席间程大老板说起江老板、许老板、鲍老板三人,也是痛惜不已,当年他们得了王文英的提点,下了血本购买了松江船坞的大海船,又捐了一百万两银子,算是破财免灾了。
程大老板和王大老板逐渐将买卖转到海运来了,漕运盐粮那边没有再去掺和了,汪家是做布匹买卖的,叶家是做药材的,胡家是做茶叶、木材、桐油的,都跟着程大老板到明州这边拓展买卖了。
那会江老板、许老板、鲍老板三人却是认为程大老板有些过于谨慎胆小了,三人认为这银子都花了这么多,朝廷这边不追究了,应该没事了,他们还惦记着漕运盐粮之事。
程大老板不再做这些了,也带着两淮不少盐商没做了,江老板、许老板、鲍老板三人更是认为这正是他们发财的好时候,又去漕督府那边找人送银两,继续以前那样来做。
头两年着实都赚了不少,也令许多人眼红不已,程大老板却不为心动,谨记王文英说的话,安心在扬州和明州做着海运货物的买卖,虽然不如江老板、许老板、鲍老板三人赚得多,但是心里踏实。
王大老板、汪老板、叶老板、胡老板也都跟着程大老板没有去掺和漕运盐粮之事。
等到东关反击之后,战局已定,这边漕督又换人了,同时户部和刑部、翰林院巡查台都来了人,据说是有人告上去了,核对漕运盐粮的账目,发现了不对。
彻查了近两月,抓了大小官员有六十多人,江老板、许老板、鲍老板都被查了出来,还有其余大大小小五十多家盐商,这些人被抓了之后,陈年旧事也都翻出来了。
这事还是李景督办的,谁求情都没有用,程老板他们不敢去帮忙。
时任漕督倒是没有贪腐之事,但是治下不严,疏忽职守,被贬去运河疏浚河道了,这次被抓的,都是严惩不贷,罚没历年所得之后,还重判了五年到二十年牢狱不等。
江老板、许老板、鲍老板是最重的,如今江家、许家、鲍家是树倒猢狲散了。
说起这些,王大老板、汪老板、叶老板、胡老板都是心有戚戚,都是相交百余年的世交了,他们能做的就是收留了江家、许家、鲍家的一些亲眷来做事,同时也庆幸没有再去掺和漕运盐粮之事,不然也是这般下场。
程大老板本来还想找王文英请教一番的,但是王文英跟着去了西洋,随后又得知天青楼成为第六大派了,找到二师伯谈合作了,一门心思就做海运买卖了,不再去想别的了。
另外,程大老板他们还投了银子在江右票号入了商股,今日筵请卢林也想问问江右票号的情况,对于这些卢林还真不清楚,得问郭文了。
李景元日即位后大赦天下,江老板、许老板、鲍老板也都减了五年,还有十几年的牢狱,都是五十多的人了,等到出来都七八十了,在那牢狱之中能不能活到这么久也不清楚。
程老板他们念及旧情,想送点银两进去,也是不能收的,只能在换季之时送些衣物。
卢林又提及在清江漕督府大门口看见的告示,程大老板他们也都知晓。
如今海路通了,海运货物多了,漕运盐粮相比就颇是耗费人力物力了,走海运更合适一些,让出河道走商船,这是大好事。
程大老板说这事据说是市舶司明州分司市舶官上奏的。听得市舶司的人说是李晟提议的,卢林也是觉得很不错,对李晟倒是高看了不少。
再说及清江茶楼说书之事,程大老板说告官之事,是在江老板、许老板、鲍老板被判了之后就渐渐有了的,这新政之事是最近才有的。
扬州也有说书人说这些,程大老板他们如今银子没有以前赚得多,但心里踏实多了,大多商贾都很支持新政的。
李景即位诏书就很是鼓励工商的。王大老板、汪老板、叶老板、胡老板他们感慨如今的日子比以前安心多了。
在程家吃过晚筵后,回去差不多戌时过半了。
一路慢慢走着回去,沿路桨声灯影,更是令汪振之感慨不已,之前见到程家的亭台楼阁、石山流水、绿树名花,可坐、可卧,可游、可赏,极尽精巧雅致。
汪振之感慨说没想到江南不仅富庶,就是这饮食起居也是精致得令人叹为观止。
路上卢林还问及晗师姐大赦天下之事,刚才不好问,此时问道:“晗师姐,十三姨回来了,那萧青青可是确定减了五年的牢狱?”
晗师姐似乎对萧青青依旧是不待见,“哼”了一声,撇了撇嘴说道:“五年多两个月。”
卢林见状也就不再多问了。
三月十四日吃过早饭,卢林和晗师姐、阿娜告别,要往临安去了。
十三姨不在,丹师姐带着孩子在临安,顺着笠泽西面一路过去,还可以泛舟笠泽。
汪振之对于大画舫不怎么有兴趣,昨日看见篷棚和漆板那样的小舟却是很有兴趣,觉得这样泛舟江河才有意思,大画舫精美平稳,汪振之那样觉得缺少了乘船的乐趣。
卢林笑着告诉汪振之,等乘船渡海之后再说这话。
阮梅、阮瑜、苏越很是不舍卢林他们就这样离去,尤其是苏越,拉着卢姜嘀咕了半天,最后晗师姐笑道:“越儿,你卢林叔叔还会来的。”
卢林也说道:“越儿,以后我们会常在龙虎山,过几个月我们就回来了,你们想过来就过来玩,冬日还可以去涠洲。”
阮梅、阮瑜、苏越听了也都是期盼了起来。
离开扬州之后,一路向南,沿途景致汪振之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到得姑苏之后,卢林带着汪振之在姑苏逗留了一天,汪振之独自去雇了一艘乌篷船游玩了一日,很是兴奋。
随后乘舟横渡笠泽去往湖州,三月十八日到了临安,在临安歇了一日,又带着汪振之去泛舟湖上大半日,汪振之已经有些习惯了江南这边的这些情况了,就是觉得吃食偏甜了一些。
泛舟之时,卢林问及丹师姐:“丹师姐,清江那边有说书的说及新政之事,可是八姑姑安排写的?”
丹师姐说道:“是啊,我和阿驿、谣师兄、凤珍都被喊去写了大半个月。”
卢林笑呵呵的说道:“那是辛苦诸位师姐和师兄了。”
丹师姐说道:“我们辛不辛苦都过去了,就是八姑姑说要你写写你这几年的经历,一直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去看她呢。”
卢林闻言顿时脸色一变,马上说道:“丹师姐,我回来这几个月都是马不停蹄的,哪有时间去写这些?”
丹师姐笑道:“这我哪里知道啊,反正你要去琉虬,八姑姑走的时候说了,松江等不到你,琉虬总能等到的,你这经历过于离奇,很值得大书特书。”
卢林哀叹道:“哪有什么过于离奇啊,我不就是被困了两年半,运气好,侥幸脱困了,不值得去写的。”
丹师姐说道:“卢师弟,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你写,是八姑姑让写的,你在神龙溪谷和大姑姑、师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在临江坊你也不是说得兴起么,谣师兄回来可都将这些告诉八姑姑了。”
卢林听后很是无奈,看了眼姜星冉,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看我做什么,我写这些还不如你,何况这是你亲身经历的事情,要找你找文英帮你写差不多,若是文英有空的话。”
丹师姐说道:“卢师弟,你可以让苏师妹帮你写啊,她这会月子也出了,和唐辽在天青园没什么事,你这不是给苏师妹铸造了神兵剑么,苏师妹肯定不会推辞的。”
卢林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对啊,还有盼盼,她可是随我一路,几个月来听得最多了,等回去就写信给她们。”
丹师姐说道:“盼盼跟着大姑姑也会去琉虬的,就不用写信了。”
卢林说道:“那正好,真要写,得让盼盼来写,我还要去长岛呢。”
丹师姐笑道:“卢师弟,你可不能说是我的主意啊。”
卢林连忙说道:“丹师姐放心,绝对不会提到你的。”
待得游船回来,卢林就写信给苏师姐了,同时还写了封信给郭文,让郭文找一下武南,告诉武南来瀛洲等他,若是赶得及就一起去琉虬,来不及晚些时日也无妨,就是要去长岛一趟。
三月二十日,离开临安之后,卢林去了虞啸家一趟,虞啸在明州,虞怀礼设筵款待了卢林他们,也留卢林在虞家住了一夜。
次日离开之时,虞怀礼还送了十坛精酿给卢林,让卢林带着路上喝,汪振之对这酒评价很高,虽然比金波酒略差了一些,还是可以相提并论的。
三月二十一日到得明州,进城之前,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明日一早我们先去一趟普陀山吧,高宗宾天之后,我和师父来过一趟就再也没来过,来了这里,去祭拜一下高宗吧,太宗应该是在普陀山了。”
卢说道:“嗯,那就听娘子的,是该去祭拜一番的。”
一行人就没有进城,在城外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日一早,卢林让卢十二娘、卢十三娘带着汪振之去明州分局,他和姜星冉带着卢姜往普陀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