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船五日,一路上算是风平浪静,回到瀛洲笨港,郑溪厝说这时节还行,若是等到盛夏就时常有大风浪,期间是行不得船,风浪一起就有个十余天不能来往鹭岛。
这五日在船上,商议了水师之事,如今瀛洲这边加上长岛,总共有一万三千水师了,长岛那边留了三千,郑田川去年年底带了五千来瀛洲,如今都布防在瀛洲北寨,一万三千水师是不能抵挡住扶桑人的,远远不够。
刚刚胜了甲贺派,签订了文书,近些年应该是没有战事之虞,但将来就不好说了,郑溪厝对于扶桑觊觎瀛洲之事,从不大意,而且长岛那边两千也是肯定不够的,何况如今琉虬尚氏王朝国主也将防御交给了天青楼。
天青楼是六大派之一了,也要有二十万神策军了,但是以水师为主,那至少是要十万水师了,郑溪厝是希望苏师姐来统领水师的,这如今苏师姐是公认的玉龙皇朝第一名将,实至名归,只是苏师姐才生养三个月,至少还需在半年之后方可过来。
龙帅却是说苏师姐来统领水师不合适,和西胡的大战,龙帅是听守鹤师祖、六掌派他们说过,但是和东胡大战,在后面直捣黄龙府的时候,却是仔细观察了解过苏师姐。
龙帅认为苏师姐用兵,能够审时度势,远征突袭西胡王庭,再从北海东进南征东胡黄龙府,兵行神速,出奇制胜,都堪称用兵之典范。
治军则是需要长时间沉淀的,非短时间能够做得好,苏师姐擅长率军征战,治军这些方面是没有太多经验,而郑田川这几年训练水军卓有成效,在瀛洲北部驻扎的水军已经颇见军威了,还是提议治军以郑田川为主,苏师姐为辅,若有战事再由苏师姐来领兵。
九叔也是赞同龙帅所说,虽然九叔未曾去西关东关征战过,但是苏师姐是他教出来的,自然是清楚苏师姐的性子。
何况龙帅当年和守鹤师祖在西关大战之时,是一正一副两帅,守鹤师祖是主帅,主掌西关大局,排兵布阵,用兵为主,龙帅作为副帅治军为主,负责辎重粮草补给这些,更是清楚治军之事。
大姑姑、二师伯、三叔他们也对龙帅的提议赞同,郑田川得了龙帅的夸赞,惊讶之余也是欣喜不已,在大战之时,他未曾去居延城和东关,默默在长岛操练水军,后来去南疆,能够得到龙帅这些评价认同,觉得很是值得了。
十万水军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够筹建起来的,如今西洋通商了,赢了和甲贺派之战,长岛那边先留下五千水军,后续慢慢招募训练。
瀛洲这边南部驻扎两千水军,为往来南海的海运商船保驾护航,琉虬归附,将守御之事交给天青楼,那也得在中山岛驻扎五千水军过去,后续在琉虬招募军士操练;等琉虬使团到得神都之后,议定了归附之事就先由郑田川过去。
番禺有十姑姑和狐师兄在,鹭岛有郑溪流在,温陵也可以兼顾,松江那边有八姑姑和驿师兄在,有事的话,逸师兄和谣师兄他们也可以轮流过去,慢慢跟着一起训练水军。
有个三五年应该可以有五万水军,十年之内达到十万水军问题应该不大。
如今海运兴盛,战舰、军饷辎重装备这些应该问题不大,也不是一下子就弄出十万水军来,一步一步的来;等到天青楼有了十万水军,道门和临清再有三五万水军,漕督水军再有五万水军,玉龙皇朝的海防应该无虞了。
天青楼水军总府衙就设在鹭岛,鹭岛附近岛屿众多,这些岛屿就是天然的防御屏障,易守难攻,而且是水深港阔,适合大型战船停泊与训练。
鹭岛与瀛洲隔海相望,北连明州,南接番禺,兼顾温陵,正好是居中的位置。
瀛洲这边郑田川的两位亲叔分别驻守北寨和南寨,郑溪厝坐镇笨港中寨,郑田川的两位堂叔郑溪流在鹭岛,郑溪屿往来瀛洲、鹭岛、临江坊之间。
道门的水军自然是会以明州作为府衙所在,临清的水师会以东莱为主,东莱还有蓬莱和方家,东莱作为临清的水军府衙,是当初卢林他们在兵部学兵法韬略最后一个月,乘船出海之时就确定了的,而且是兵事堂定下的,只是如今东胡都纳入九州了,隔海相望的三山浦将来也是要驻扎水军的。
到得瀛洲之后,袁空的伤势也恢复了一些,可以勉强拄棍行走了。
袁空这一趟琉虬之行,虽然是受伤了,但是心事已了,眉宇间也是舒展了许多,七姑姑让袁空留在瀛洲再休养半个月之后再回去,袁空也都答应了下来,并说这次回去之后请师父出来一趟,带着孩子一起来走访拜谢众人。
武南也已经来了瀛洲,还是驾着最早渡海那艘船来的,来了有四日了,两日前严振泉带着汪振之回到笨港了,汪振之得知是武南驾船去长岛,并熟知长岛的情况,这两日都向武南问及长岛的情况。
琉虬使团的人见到如今的笨港很是惊讶,他们听闻以前这里是海盗聚集横行的所在,经常为争夺财物厮杀不休,而且地广人稀,荒芜得很。
下船之后,琉虬使团的人见到瀛洲的景象,繁华还胜过琉虬王城了,这哪是什么荒凉之地啊!?等到了郑溪厝的大寨见识之后,更是羡慕起瀛洲百姓的吃用之物。
自从明月皇朝禁海运以来,九州的陶瓷、漆器和丝绸这些物品在琉虬已经极为罕见了,就是王公贵族家中也不常见。
琉虬使团在瀛洲见到这些物品,都是百姓的寻常之用物,并非稀有,还纷纷询问能否购买回去,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个个欣喜异常,倒是郑溪厝告诉他们,等去了九州去了神都之后,再做决定不迟,瀛洲的物产连九州的半成都远远没有。
吃过晚饭之后,大姑姑、二师伯、三叔他们召集众人商议后面的事情安排。
三叔、三婶、九叔和大掌柜要回临江坊,古羽真人还在临江坊,三叔准备带着九件神器和【初晴】去一趟五明山,会邀请古羽真人同去。
龙太上长老要先回临清处理一些事情了,如今知晓了曹破磊之前还有四师叔,去查阅一下临清的记载,再彻底清查一下临清内是否还有曹破磊暗留之人,并和三叔约定了大概时日,到时候都到五明山汇合,地点就在卢林借宿过的道庄。
大姑姑、二师伯、十三姨、郑溪厝则是带着琉虬使团北行去往神都,苏流、苏杬和翰师兄、驿师兄随行,应该会经临安再去扬州,这可以和龙太上长老一路同行到临清,再去神都。
大掌柜安排万成也跟着一起去神都,若是要议事,由万成代表临江坊跟着三叔他们表态就是,再就是筱筱如今应该在神都了。
八姑姑会在临江坊呆上一两个月,谣师兄、逸师兄、黄云峰、黄云英、顾盼他们都回临江坊去,到时候八姑姑还要带着谣师兄和关凤珍他们去一趟衡山派。
七姑姑和十姑姑从鹭岛乘船去番禺,七姑姑到番禺逗留几日,再去合浦看看西南商社,泰师兄随七姑姑一起去,狐师兄随十姑姑回番禺。
雅师姐说带着周湘跟着卢林去长岛,长岛那边还有珠池,雅师姐过去看看,再去见见卢十七娘的亲人,请教一下养护珠池之事。
说是这样说,其实就是雅师姐想着卢林去长岛,正好可以跟着出去玩一趟,这几年养育周湘都没怎么远行过。
商议安排好了之后,第二日都没有离去。
这次胜了甲贺派,琉虬归附,郑溪厝安排了筵席好好庆贺了一番,四月十八日吃过早饭才都离开了瀛洲,武南的船还带了五百水军一同去长岛,其余水军后面慢慢安排跟着海运大船再回去。
临别之时十三姨还给了卢林两本册子,一本是天青楼的,还一本是当初卢林请十三姨帮忙为临海城拟定律法,这是十三姨和大姑姑一起拟定的。
不料卢林一直没有回来,十三姨也就一直没有去交给临海城的人,想着等卢林来了带去颁布更好,毕竟陈世亨等九大家都是认卢林为主公的,就是九叔去了之后代办也有些不合适,而且如今卢林是名正言顺朝廷册封的的城主了。
卢林没想到十三姨一直记着这些事情,心中感激,接过两本册子,连声说道:“多谢十三姨!”
十三姨说道:“阿林,你其实做得很不错了,我们这些长辈也是很感谢你们,如今能够帮你的也就这些了,后面还得辛苦你们自己了。”
卢林说道:“十三姨,小侄明白。”
十三姨随后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拍了拍卢林的肩膀,登船去了。
随后卢林也带着五百军士上了船,等过了瀛洲南寨之后,气候愈发炎热了起来,这在汪振之看来完全不可思议,还不到五月就像是到了夏日一般了,再行船几日之后,更是如同炎夏一般了,更是令汪振之惊讶不已。
武南往来南洋一带已是相当的熟悉了,每日能够行船三百里左右,而且在天黑之前都能够找到岛礁停歇,雅师姐还和姜星冉带着孩子去游水,两孩子这一路过来有吃有玩,不亦乐乎。
卢林除了和汪振之闲谈,大多时间都是在看十三姨给的律法册子,写得极为详尽,能够想到的差不多都想到了。
临海城是一个完全的海外新城,跟九州其它各城池不同,还都不是九州之人,要是卢林自己去琢磨可是很多都想不到,心中很是佩服十三姨,真不愧是刑部掌俘隶簿录的,想的是面面俱到。
四月二十三日傍晚,到得苏禄国北岸,这几日只遇见三场雨,并没有遇见风浪。
沿着海岸再一路向南,途中只在卢林初次到得苏禄国的那座小城停歇了一晚,补给了一些食物和清水。
这小城如今也是变样了,不仅岸边的高跷房屋都焕然一新了,那些屋顶铺就的棕榈叶都比以前好看多了,城中的客栈都是二层木楼了,不像之前那般破旧了。
卢林他们有五百多人,小城如今都可以住下这么多人了,这些年海运往来,也令这小城繁华了数倍,也外扩了一里多地,见到卢林他们这么多人也不讶异,似乎习以为常了。
在小城住了一夜,吃过早饭后就离开了,卢林也没有去找那城主,这次带了五百多人,没有带什么货物,倒是让那些居民略觉有些失望。
随后除了补给了一次,都没有再进城歇息,连苏禄王城都没有进,绕过港湾直接去了长岛九州临海城,在四月二十九日未时到得长岛九州临海城。
虽然卢林听得姜星冉和武南都说过临海城的情况,但是真正靠近之时,卢林站在船顶用千里镜看着这自己的封地,还是感慨不已。
当初这里就是西洋人的营地,驻扎有近千人,近百栋木屋而已,如今建起了城墙,差不多从东到西有十六七里宽,南北长有八九里,比当初林戴里可是大多了,城外还有港口、田地、民居和各种铺子。
泊船在港湾,卢林还是从西面过来的,看见已经停泊了有大大小小十余艘船了,下船之后,往东南方向步行有六七里,就到得临海城西门,城门只开了小门,有守卫值守。
卢林走在前面,那些守卫见到卢林都不识得,待得看到后面的五百水军来了,听得告知,这才得知是传说中的城主来了,顿时大开城门迎了卢林他们进去,还有人急忙去城中通知了。
武南对临海城熟悉得很,每年都要来几趟的,带着卢林直接往城主府去了,城主府建在东面,离海岸有四五里路,西面多是丘陵,靠近西边都是存放货物所在,从靠近中间往东开始,民居就多了起来,临海城有六成人是集中在这一片。
往来商船大停靠东西港口的都有,一般是从北往南过来停泊在西面,从南往北的就停泊在东面,也有一些习惯是一直走西面和东面的。
还没到得城主府,陈世亨就带着一群人迎了上来,别的人卢林已经是有些记不清楚了,倒是记得陈世亨几人,一眼就认出来了,看着是老了一些,但精神却是很好。
来到卢林身前两丈,陈世亨两眼含泪,带头就躬身到底,口中大呼:“陈世亨见过主公!见过主母!见过少主!”
随后许多人都大呼“见过主公!见过主母!见过少主!”
也有人喊着“见过城主!”
卢林连忙伸出双手说道:“陈掌柜,你们勿需如此,都快快起身,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陈世亨伸出衣袖抹了抹眼睛,说道:“主公,在得知主公深陷绝地,我等都日夜为主公祈福,直到年前传来主公的消息,都是欣喜若狂,还都想去九州拜见主公。
郑公子劝住我们说主公会过来的,直到今日才再次见到主公,算来我等已经是六年没有见到主公了。”
卢林扶着陈世亨说道:“陈掌柜,这临海城多亏了你们才有如今的状况,真的是辛苦你们了,我应该多谢你们的。”
陈世亨说道:“主公这是说的什么话,若不是遇见主公,我等还还不知道是过的什么日子,也就是在跟随主公之后,才有了今时今日,如今我们有这一切都是拜主公之赐。”
卢林说道:“陈掌柜,莫说这话,我只是机缘巧合遇见了你们,后面都是你们在出力,说起来我还有些惭愧。”
陈世亨说道:“主公,一个月前有市舶司大船过来停靠,有官员告诉说主公已经被朝廷封为三品城主了,我们临海城竟然是三品大城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是正月十六封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就是个三品城主。”
陈世亨说道:“主公,那封赏的圣旨可带来了?”
卢林说道:“我这过来都没有时间回临江坊,都带在身边。”
陈世亨说道:“主公,我等已经商量过了,要将这圣旨临摹一幅出来,装裱悬挂于主公这府内正中。”
卢林说道:“陈掌柜,不用这样吧。”
陈世亨说道:“主公,这是一定要的,半月前,施城主也来信问询过,北边南王也差人过来问过,前几日苏禄国主也遣使者过来问过,都是不太相信我们临海城是三品大城。”
卢林想了想,说道:“那先进去说吧。”
陈世亨连忙带着卢林一行人进了城主府。
进得之后,姜星冉是来过的,直接和雅师姐带着卢姜、周湘去了房间,由得卢林和陈世亨他们在大厅说话去了;汪振之转了一圈之后,也拉着武南去城中逛去了。
大厅也是宽绰,可容得下近百人,桌椅什么的用具都还很新的,陈世亨说这大厅就没用过几次,平日处理事务,他们都不在这里,郑田川也没用过。
也就是九叔来的时候用过一次,姜星冉来的时候用过一次,再就是落花先生和中州剑首来这里用过一次,再没有人用过了。
此时有三十余人在大厅了,陈世亨都一一介绍了一下,卢林倒是记起来了,这九家人当中,除了陈世亨之外,还有一家姓陈的,是祖籍番禺的。
还有两家姓林的,是祖籍温陵,同是温陵祖籍的另外一家是姓方的;一家姓赵的和一家姓罗的,是祖籍番禺;最后姓黄的一家,姓杨的一家,这两家是祖籍鹭岛。
再就是山社的人了,有八人,其中两个卢林依稀还有些印象,当初和西洋人厮杀的时候,这两个人就是领头的,至于其他人,卢林都没有印象了,有几个当初夺岛之战也是参与了,反正都是九家之人。
都介绍完了之后,陈世亨再次提出让卢林拿出那封赏的圣旨。
等到卢林取来之后,陈世亨摊开和众人观摩了一番,随即就让人带来了画匠和书生恭恭敬敬带着这圣旨到偏房去临摹去了。
陈世亨随后又拿出几十本厚厚的簿子出来,说道:“这是自从主公离开临海城之后,所有的账簿和建城的各种用度记载,以及近两年临海城的收支等明细,请主公明察。”
卢林听见这话顿时头大,这种事情还是郭文来处理拿手,他是耐烦不得这些的,于是问道:“陈掌柜,这些可有人专门记录?”
陈世亨说道:“主公,这些都有专人记载的。”
卢林说道:“那我就先不看了,你收好就是,我此来会在这里呆些时日,过些日子再找他们过来和我说说即可。”
陈世亨说道:“主公说的是,我会去安排。”
随后陈世亨他们就向卢林说及了临海城的状况,如今临海城在南洋一带颇有名声了,往来商船都会在两边补给,这些收入都还不错,加上城中和城外的课税,尚可应付临海城的用度之余,留下两成左右的盈利。
如今临海城中十八万九千余人,都登记造册了,有七万余人是九州后裔,然后就是山社有四万余人,南岛有两万余人,苏禄国那边过来的有三万余人,雅碧城那边有万余人过来,其余近两万人就是南洋各国的商贾,当初卖地的收入都投入到建城之中去了。
城外都是在听得临海城兴盛起来之后过来的了,城中已经不再接纳了,还是九叔来了之后,让陈世亨他们安排这些后来的到城外建造房屋的,这些房屋建造都是在临海城堪舆图纸范围内,若是有违建的,一经发现都立即拆除,城外总共有近十万人左右,你走我来的,时常都有,常驻的约莫有四万多人,城外那些田地,有近一半是这些人开垦的。
城中守卫有一千八百人,东门和西门各有四百人,南门和北门往来的人少,只安排了两百人,其余六百人在城中。
临海城没有官员,都是陈世亨他们九大家和山社共同管理,有事一起商议,若事不决,就写信去临江坊,或是等市舶司海船过来请教,处理得还算妥当。
卢林听了这些之后,将十三姨给的律法册子拿了出来,递给陈世亨说道:“陈掌柜、诸位掌柜还有山社的诸位,这是我长辈帮忙拟定的临海城律法,你们都誊录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就提出来,没有问题之后就颁布实行了。”
陈世亨接过册子,说道:“主公果然准备好了这些,有了这个就好办了,难怪当初九爷过来的时候,我们都问过九爷这些的,九爷说等主公你来定。”
卢林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了,此时有人来说晚筵已经准备好了,卢林这才发觉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随后众人一起去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