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前走
序章尘埃里的人
公元2147年。
大地是灰的,天空是灰的,连风刮过脸颊,都带着一股呛人的细沙味。
旧时代的人管这叫“大落尘”。
官方说法是:持续半个世纪的太阳风暴周期,引发全球电离层崩溃,地表辐射超标,生态链逐层死去。
民间只认一句话:
天塌了,地烂了,人只能往泥里钻。
我叫陈冬,今年二十一岁。
出生在地下第三层“蜗穴”,长在废墟堆里,活到现在,只靠一个道理——
别回头,朝前走。
第一卷:地上
第1章今天必须出去
“咚咚——”
有人敲我的铁皮门。
很轻,很规律,一听就是老鬼。
我把刚修好的能量钉枪往腰后一别,抹了把脸上的灰,拉开一条缝。
老鬼站在外面,破风衣裹得紧紧的,怀里揣着个布包。
他今年快六十了,是整个蜗穴里,少数几个真正去过地上的人。
“冬子。”他声音压得低,“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我让开身子,他钻进来,把门反锁。
铁皮屋不到十平米,一盏昏黄的灯吊着,晃来晃去。
老鬼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套磨损严重的防灰服,一副半旧的呼吸面罩,还有一张皱得快要散架的地上区域简易图。
“防护服是捡的,洗过,还能挡点辐射尘。面罩滤芯只剩三小时。”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三号通风井爬上去,直走两公里,是旧时代的连锁药店废墟。”
我盯着地图,喉咙发干:“确定有药?”
“不确定。”老鬼实话实说,“但这是我知道,最近、最可能有的地方。”
我妹妹,陈雪,十七岁,从小气管就烂了。
大落尘之后,空气越来越脏,她一到换季,就喘得像要断气。
地下黑市的药,价格是人命。
我们买不起。
所以,我必须上地上。
“上面有多危险?”我问。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说:
“地上没有规矩。
没有法律,没有邻居,没有好人坏人。
只有活人,和死人。”
他顿了顿,看着我:
“你一旦踏出蜗穴,回头路就断了。
很多人上去,不是被风沙埋了,是走着走着,不敢再朝前,回头一看——路没了。”
我把防灰服往身上套,拉得紧绷绷的。
“我不回头。”
我声音很稳,“我只朝前走。”
老鬼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别停,别捡,别信,朝前走。”
他塞给我一把短刀:
“遇到活人,先当敌人。
遇到废墟,别深入。
遇到奇怪的信号,别理。”
“我走了。”我戴好面罩,拿起地图。
“冬子。”老鬼在身后喊。
我回头。
“活着回来。”他说。
我点点头,没说话。
拉开门,钻进蜗穴昏暗潮湿的通道里。
通道里全是污水,臭味刺鼻,人影憧憧,每个人都低着头,像行尸走肉。
有人伸手想拦我,要钱,要东西,要任何能活下去的玩意儿。
我没理,径直往前走。
我知道,他们不是坏。
他们只是停住了。
停在了绝望里,停在了昨天,停在了永远走不出去的地下。
而我,必须朝前。
为了妹妹,为了一口能呼吸的空气,为了一个不像烂泥一样的明天。
朝前走。
第2章地上的光
三号通风井又窄又陡。
我爬了近半小时,手脚都磨破了。
头顶,一块锈死的铁板挡住去路。
我掏出短刀,插进缝隙,猛地一撬。
“哐当——”
铁板掀开。
第一口地上的空气,钻下面罩。
呛、苦、涩,带着细沙,可我却莫名觉得——自由。
我爬出去,站在一片瓦砾上。
风很大,吹得防灰服哗哗响。
放眼望去,全是倒塌的高楼,断裂的公路,半埋在黄沙里的汽车骨架。
天空是土黄色的,太阳像一个模糊的亮斑,隔着厚厚的尘霾,冷冷照着大地。
这就是地上。
没有草,没有鸟,没有活气。
只有废墟、风沙、和死寂。
我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光线。
脑子里反复响着老鬼的话:
别停,别捡,别信,朝前走。
我打开地图,确认方向。
药店废墟在正前方两公里。
我迈开步子,踩在碎玻璃和钢筋上,一步步朝前。
脚下,时不时能踩碎一些旧时代的东西:
破碎的手机壳、褪色的玩具、烂掉的书包、一张早已看不清脸的照片。
大落尘来的时候,很多人没来得及跑。
他们就停在了原地,变成了地上的一部分。
我没有低头看。
不看,就当看不见。
不回头,就当昨天不存在。
走了大概一公里,风沙突然变大。
能见度不足十米。
我压低身子,继续朝前。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极轻微的、类似电子音的声音,从左侧一堆倒塌的楼板下面传来。
我脚步一顿。
老鬼的话立刻炸响在耳边:
遇到奇怪的信号,别理。
我咬咬牙,继续走。
可那声音,不高不低,一直跟着我,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哼。
我忍不住,朝那边看了一眼。
楼板缝隙里,隐隐有一点微弱的蓝光。
不是风沙,不是火光,是冷的、人造的光。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旧时代的电子产品,能活到现在的,极少。
能发光、还在运行的,几乎不存在。
那是什么?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
三秒,在地上,足够死十次。
我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不是好奇,是——
在这个连活人都快死绝的世界,任何一点“还在动”的东西,都可能是活下去的希望。
我扒开碎砖块,把挡在上面的水泥板挪开一条缝。
蓝光更亮了。
我看清了。
那是一个半埋在沙土里的金属舱。
不大,像一个单人休眠舱。
表面有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屏障,还在微弱运转。
舱体上,刻着一行字。
我凑近,勉强辨认:
【7号生态维持舱·紧急投放型】
生态舱?
我心脏狂跳。
生态舱,意味着——空气、水、能量、甚至药。
比药店废墟,靠谱一万倍。
我伸手,想去碰那层蓝光屏障。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
“站住!”
一声冷喝,从风沙里炸出来。
第3章地上的活人
我猛地回头,手立刻摸向腰后的能量钉枪。
风沙里,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防灰服,面罩拉得很低,手里拿着武器。
一把改装步枪,两把短刀。
是地上的拾荒者。
在地上,遇到活人,九成九是敌人。
“手举起来。”为首的人声音冷硬,“后退。”
我慢慢举起手,没有退:“这是我先发现的。”
“地上没有先发现。”那人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只有谁活着,谁拿走。”
三个人慢慢围上来。
我盯着他们,脑子飞速转。
能量钉枪只有一发,必须一击必杀。
对方三个人,有枪,我正面打,必死。
唯一的机会——不退,不慌,朝前走。
我忽然放下手,转身,继续走向生态舱。
“我数三声——”那人怒喝。
我完全不理,脚步不停。
“一!”
我伸手,按在蓝光屏障上。
屏障微微一颤,没有攻击我,反而轻轻亮起一圈纹路。
“二!”
我听见身后,步枪上膛的声音。
“三!”
枪响。
“砰——!”
子弹擦着我耳边飞过,打在楼板上,碎石飞溅。
我没有回头,没有躲,手依旧按在屏障上。
我在赌。
赌他们不敢真的打死我。
赌他们想要生态舱,必须先搞清楚怎么开。
赌他们在地上活久了,比谁都怕死,比谁都犹豫。
枪响之后,身后果然没动静。
“你找死!”为首的人怒吼。
我依旧不回头,淡淡说:
“你们开枪,我死,生态舱你们也未必会开。
风沙马上变大,你们耗不起。”
我顿了顿,声音更冷:
“让我开。
开出来的东西,分你们一份。
不开,大家一起死在风沙里。”
身后沉默。
地上的人,不讲道义,但讲划算。
几秒后,为首的人咬牙:
“好。你开。敢耍花样,直接打爆你的头。”
我没回应,专心盯着生态舱。
舱体表面,有一行小字:
【基因匹配启动·接触即认证】
我刚才一碰,居然已经在启动了?
为什么?
我心里疑惑,手上却不动声色。
蓝光越来越亮。
舱体轻轻一震。
“嘀——”
【匹配成功。】
【欢迎回来,宿主。】
我愣住。
宿主?
什么宿主?
不等我反应,生态舱正面缓缓滑开。
一股干净、湿润、没有沙尘的空气,扑面而来。
舱内,没有尸体,没有财宝。
只有三样东西:
1. 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盒
2. 一支蓝色药剂
3. 一张折叠的纸
我伸手,先把纸拿出来。
展开,上面是打印字,字迹清晰,像是昨天才打印出来的。
我快速扫过。
只看了开头一行,浑身血液几乎凝固。